张图带着人撤走之后,太县东边的四条街,安安稳稳地消停了三天。
街上的商户们都以为,张图是被林野浩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来招惹他们了。可只有林野浩心里清楚,张图不是怕,是在暗处憋着别的主意。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张图在太县混了十几年,能跟着王飞站稳脚跟,从来不是靠一股子蛮劲硬碰硬。他最懂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一套打法,绕开对方的锋芒,专挑最软的软肋下手。
第四天,该来的事,还是来了。
不是街头的械斗,不是上门逼收保护费,是一种更阴狠、更难防备的方式。
那天下午,林野浩正在教室里刷模拟卷,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是东街超市的李阿姨打来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几分犹豫和慌乱。
“林野浩,刚才有人来找我,说要跟我合作。”
林野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低声问:“合作?合作什么?”
李阿姨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动心:“他说他是张图的人,想在我的超市里放几台游戏机,挣了钱跟我三七分,我拿七成,他只拿三成。”
林野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游戏机?哪里是什么普通游戏机,分明是老虎机,是吃人的赌具。张图要把老虎机放进李阿姨的超市里,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挖好了陷阱等着人跳。
老虎机一放进去,那些嗜赌的混混就会蜂拥而至,赌局一开,迟早要出事。一旦出了乱子,这家超市就彻底毁了,李阿姨半辈子的心血,也就全搭进去了。这些门道,李阿姨不懂,可林野浩太懂了。
“李姨,这事绝对不能答应。”林野浩的语气无比郑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李阿姨当场急了:“为什么啊?三七分,我拿大头,坐着就能挣钱,这不是好事吗?”
“李姨,那不是普通游戏机,是老虎机,是用来赌钱的。”林野浩耐着性子给她拆解这里面的坑,“这东西一放进去,你的超市就成了地下赌场。一旦警察来查,所有的责任都得你来担,轻则罚款,重则坐牢,你担得起吗?”
李阿姨瞬间愣住了,电话那头传来她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游戏机,给人玩的……”
“李姨,你直接回绝他,就说不放。”林野浩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他要是因为这事不高兴,让他直接来找我,别为难你。”
李阿姨连忙应了下来,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
林野浩攥着手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里翻涌着寒意。
张图这是彻底换了打法。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抢不行就暗骗。他要借着合作分利的名头,把老虎机塞进这些沿街店铺里,悄无声息地把这些店,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旦老虎机落地,赌局开起来,那些赌红了眼的混混迟早要闹事,店老板的把柄也就攥在了张图手里。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想交保护费,不想听张图的话,也早已身不由己了。
他必须想办法拦住张图,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图的动作会这么快,铺的网会这么大。
他不止找了李阿姨的超市,连街上张老板的饭馆、王老板的棋牌室、陈老板的台球厅,甚至连街角的理发店,他都挨家挨户谈遍了。
有人一口回绝了,也有人动了心,当场就应下了合作。回绝的,大多是懂这里面的门道、守着规矩的;应下的,全是被眼前那点利益勾住了,贪小便宜的。
终究是答应的人多,回绝的人少。
这些商户们,被高额的保护费压了太多年,被混混骚扰欺负了太多年,苦日子过怕了。现在有人找上门,说不用他们出一分本钱,不用他们担一点风险,坐着就能拿七成的分成,谁能不动心?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真金白银,却看不到馅饼背后,张图挖好的万丈深渊。
林野浩跟老师请了假,疯了似的往太县赶,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劝。
李阿姨听了他的话,当场就回绝了张图的人;开饭馆的张老板也后怕不已,说什么都不肯放老虎机进店。可唯独开棋牌室的王老板,油盐不进,怎么劝都不听。
王老板五十多岁,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棋牌室,以前是整条街交保护费交得最多的,被混混欺负得也最狠。
看着苦口婆心劝他的林野浩,王老板急红了眼,梗着脖子喊:“林野浩,你不收我们保护费,我记着你的情,一辈子都谢谢你。可你不让我挣这个钱,我绝不答应!三七分,我拿七成,一个月下来少说好几千块,够我儿子交大学学费,够我老婆拿药看病了!”
“王叔,这钱不是正经挣来的,是害人的赌钱!”林野浩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焦急,“开了赌局,就是在害人。那些人输了钱,会来闹事,会砸了你的店。真到了那一步,你挣的那点钱,根本不够赔的,连这家店都保不住!”
王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火气更盛了:“怎么就害人了?那些人自己愿意赌,又不是我拿刀逼着他们赌的!我开我的棋牌室,他们玩他们的,我挣我的钱,天经地义!”
林野浩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王叔,你赌不起的。这东西一旦沾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老板别过脸,再也不肯听他说一句,显然是铁了心要接下这个“合作”。
王老板最终还是没听劝,当天就把两台老虎机搬进了自己的棋牌室。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林野浩正在教室里上课,他捏着笔的手紧了紧,最终只能无奈地闭上眼。他能劝,能拦,却不能逼着别人走正道,终究还是拦不住一心往陷阱里跳的人。
事情的发展,和林野浩预料的分毫不差。
老虎机搬进去的第一天,来赌的混混赢了点小钱,个个喜笑颜开,棋牌室里人声鼎沸,王老板看着流水,笑得合不拢嘴;第二天,风向就变了,来赌的人开始输钱,越输越想捞回来,越捞输得越多;第三天,输红了眼的混混们彻底翻了脸,开始赊账,王老板不肯,他们当场就掀了桌子,砸了机器,把整个棋牌室砸得一片狼藉。
不过三天,王老板开了十几年的棋牌室,就彻底毁了。
王老板给林野浩打电话的时候,话没说两句,就先哭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绝望和悔恨:“林野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林野浩挂了电话,立刻往太县赶。
推开棋牌室的门,入目全是狼藉。老虎机被砸得稀烂,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墙面被砸出了好几个大坑,满地都是玻璃碎片和垃圾。王老板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头发都白了大半。
林野浩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声说:“王叔,没事的,有我在,我帮你。”
他站起身,走出棋牌室,站在空荡荡的街口。深秋的夜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图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张图,你做得太过分了。”
电话那头的张图,却笑得肆无忌惮,满是无所谓的狡辩:“过分?我怎么过分了?我跟他合作,是他自己点头答应的。他挣钱了,拿大头;他亏了,难不成还要我来兜底?我有什么错?”
“你明知道这是陷阱,还把他往里面推,你害了他!”林野浩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店没了,你就满意了?”
张图的笑声瞬间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戳心的直白:“他的店没了,是因为他贪。他要是不贪,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教了他守规矩,可你没教他别贪。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野浩当场愣住了。
张图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是啊,他教了商户们守规矩,教了他们怎么拒绝保护费,怎么反抗混混的骚扰,可他没教他们怎么抵住贪念,没教他们哪些钱能挣,哪些钱绝对不能碰,更没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