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的棋牌室重新开张之后,太县东边的四条街,总算暂时稳了下来。
可林野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张图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只是换了一套打法——不再明着上门收保护费,不再往店里塞老虎机设套,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阴狠,也更让人束手无策的方式。
他开始拉人。
拉拢的不是沿街的商户老板,是太县街头那些混了几年、十几年的老混混。这些人没地盘,没正经生意,兜里常年掏不出几个子儿,是最容易被钱拿捏的人。张图给他们开工资,给他们许诺地盘和生意,条件只有一个:去太县东边的四条街闹事。
却不是打砸抢的明闹,是一种磨人骨头、耗人心神的软闹法。
第一天,李阿姨的超市门口,就来了几个混混。
他们不进店,不骂人,不掀摊子,就堵在超市门口,一人叼着一支烟,吞云吐雾地站着。进出的客人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都绕着路走,没人敢进店。李阿姨在柜台后面急得团团转,却连门都不敢出。
她哭着给林野浩打了电话,等林野浩请假从学校赶过来的时候,那几个混混早就没影了。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这次不站着抽烟了,几个人蹲在超市门口,嗑了一地的瓜子皮,吐沫星子横飞地聊着荤段子,污言秽语听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更是没人敢进超市的门。
李阿姨报了警,警察来了,几个人立刻起身就走,连一句顶嘴的话都没有。可警察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又回来了,依旧蹲在门口,该干嘛干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们天天来,不吵不闹,不碰店里的一针一线,就像长在了超市门口一样。
李阿姨终于撑不住了,给林野浩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全是哭腔:“林野浩,我该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我这超市真的要开不下去了。”
林野浩赶到超市门口的时候,那几个混混正蹲在台阶上嗑瓜子,看见他过来,为首的光头立刻嗤笑一声,抬着下巴挑衅:“小孩,你来了?我们可没闹事,就在这儿站站,吹吹风,不犯法吧?”
林野浩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说得没错。他们没伤人,没砸东西,没强买强卖,甚至连一句辱骂商户的话都没说,警察管不了,宋达没法用江湖手段硬来,他更是拿这些人没什么直接的办法。
可他们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堵在超市门口,客人不敢进,生意做不了。再这么耗下去,超市只能关门。
超市关了门,张图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不用动一刀一枪,不用担一点责任,就能把他立起来的规矩,一点点磨碎,把他护着的商户,一个个逼到走投无路。
他转身就去了太县中心的游戏厅,直奔张图的办公室。
张图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抽着雪茄,看见推门进来的林野浩,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着抬了抬手:“林野浩?稀客啊,坐。”
林野浩没动,站在办公桌前,眼神冷得像冰:“张图,你到底什么意思?”
张图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什么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派人天天堵在李老板的超市门口,不闹事,不犯法,就干站着耗着人家的生意,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野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火气。
张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小孩,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些人不是我派的,就是几个跟我玩得好的朋友,他们愿意在哪儿站着,我管不着,也没权利管啊。”
“管不着?”林野浩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他们是你的人,吃你的饭,拿你的钱,你会管不着?”
张图也收了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赖的得意:“手下?他们可不是我的手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愿意去哪儿站着,我真的管不着。”
他看着林野浩眼里的火气,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小孩,别着急。他们站累了,自然就不站了。你慢慢等着吧。”
林野浩憋着一口气回了东街,又在超市门口守了三天。
那几个混混也真就守了三天,雷打不动地堵在门口,李阿姨的超市整整三天没做成几笔生意,整个人熬得眼窝都陷下去了,再打电话的时候,话里全是绝望:“林野浩,我真的撑不住了,要不……要不我就把店转了吧。”
林野浩挂了电话,疯了似的往超市赶。
到了门口,就看见那几个混混依旧蹲在台阶上,嗑着瓜子,看见他过来,还嬉皮笑脸地吹了声口哨。
林野浩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在这儿站了三天了,不累吗?”
为首的光头抬眼看他,嗤笑一声:“不累。有人给开工资,别说站三天,就是站一年,我们也不累。”
“张图给你们多少钱一天?”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平静,“一百?还是两百?”
光头的脸色瞬间变了,梗着脖子喊:“什么钱?我们就是自愿在这儿站着,跟谁都没关系。”
“自愿的?”林野浩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张图一天给你们百八十块,就让你们堵在这儿,把一个五十多岁阿姨的生路给断了。你们是不犯法,可你们缺德。”
光头猛地站起身,攥着拳头就想往前凑:“你他妈说什么?找揍是吧?”
林野浩没躲,也没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们缺德。李阿姨开这家小超市,挣的都是一分一厘的辛苦钱,就指望着这个店养老。你们把客人都赶走了,她没了生意,店关了门,你们就高兴了?张图就高兴了?你们挣的这仨瓜俩枣,够买自己的良心吗?”
光头瞬间僵在了原地,举着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愣住了,脸上的嚣张褪去,多了几分不自在。他们都是底层混日子的,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徒,不过是为了点钱被人当枪使,被林野浩这几句话戳中了心窝子,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光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瓜子狠狠摔在了地上,对着身后的人骂了一句:“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低着头跟着光头走了,再也没回头。
李阿姨立刻从超市里跑出来,一把握住林野浩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林野浩,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林野浩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李姨,没事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李阿姨半信半疑,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那几个混混真的再也没出现过。超市的门庭重新热闹了起来,生意也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光景。
可林野浩没想到,光头带着人回去之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张图说了。
张图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小孩,还挺会给人灌迷魂汤。”
光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图哥,那……我们还去不去了?”
张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去,为什么不去?不去,不就让那小孩赢了?换个地方,去街口张老板的饭馆。”
光头立刻点头:“知道了图哥!”
第二天,张老板的饭馆门口,就来了另一拨混混。
依旧是老套路,不进店,不闹事,就堵在饭馆门口站着,客人看着这阵仗,都转身去了别的馆子,连个进门吃饭的人都没有。
张老板急得团团转,立刻给林野浩打了电话。
林野浩赶过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几个生面孔,不是光头那拨人。
他径直走过去,站在几人面前,开门见山:“你们也是张图派来的?”
为首的黄毛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说:“什么张图李图的,我们不认识。就是累了,在这儿站会儿歇脚,怎么,不行?”
林野浩也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站会儿?站一天,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