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171章 规矩就是规矩
  林野浩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看,一遍一遍地问疼不疼。
  他们都咬着牙笑,摆着手说没事,一点都不疼。可林野浩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笑着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抖。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宋达从处置室里走了出来。
  “宋哥。”林野浩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马东跑了。”
  宋达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来,语气很沉:“跑不了。他就算跑出太县,韩江也得把他揪出来。”
  林野浩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宋哥,我想去找韩江。”
  宋达侧过头看他,眉峰微挑:“找他干什么?”
  “问他,马东到底是不是他的人。”林野浩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这事,他管不管。”
  宋达沉默了片刻,烟蒂上的灰烬落了下来:“你去找他,他要是说不管呢?”
  林野浩一下子站了起来,少年的身板站得笔直,像棵扎了根的树:“他不敢。他要是不管,我就自己管。”
  宋达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烟燃到了滤嘴,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林野浩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不是硬。是没办法。我的兄弟伤了,我不能不管。”
  他没再多待,跟病房里的兄弟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医院,坐上了去太县的车。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靠在车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巷子里的血光,是张彪被围时咬着牙的样子,是兄弟倒下时的惨叫。车停在太县街口的时候,他眼里的犹豫已经全没了,只剩一片清明的决绝。
  他站在了韩江的据点门口。
  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弟看见他,脸色瞬间就变了,下意识地伸手想拦,话都说不利索了:“林、林野浩?你怎么来了……”
  林野浩没理他们,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韩江正坐在堂屋的茶桌前泡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林野浩,手里的茶盅顿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野浩?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林野浩站在茶桌前,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对上韩江的眼睛,开门见山:“韩哥,马东是你的人。”
  韩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了手里的茶盅:“马东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事不是我派他去的,是他自己擅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他是你的人。”林野浩没接他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他干了这事,你就得管。”
  韩江猛地站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火气:“我怎么管?他连夜跑了,我现在连他人影都找不着,怎么管?”
  林野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半分暖意:“你找不着?太县是你的地盘,你在这儿扎根这么多年,会找不着一个马东?”
  韩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故意护着他?”
  “我不怀疑你,我信韩哥是个守规矩的人。”林野浩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都压在韩江的软肋上,“可我四个兄弟躺在医院里,一个断了肋骨,一个胳膊差点废了,一个脑袋缝了八针。这事,你得给我,给我那些躺在医院的兄弟,一个说法。”
  韩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退缩的光,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你等着。我现在就派人找,找着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里屋,打电话安排人手。
  林野浩就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站了很久。
  穿堂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他衣角微动。他站到腿都麻了,才缓缓转过身,走出了韩江的据点。
  等他回到太镇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先去了医院,病房里亮着灯,宋达还在,张彪也从观察室转了出来,正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看见他进来,立刻咧嘴笑了。
  “小子,回来了?”
  林野浩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背上厚厚的绷带,声音有点发涩:“彪哥,疼不疼?”
  张彪笑得更开了,摆了摆手:“不疼!不就缝二十多针吗,皮外伤,算个屁事。”
  “彪哥,你骗人。”林野浩看着他,眼里泛起了酸意,“缝了二十多针,怎么可能不疼。”
  张彪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小子,真是啥都瞒不过你。”
  林野浩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愧疚:“彪哥,对不起。”
  张彪彻底愣住了:“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是我把你们卷进来的。要不是为了护我守的那条街,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们不会受伤,不会躺在这里。”林野浩的声音越说越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张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抬手,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我们去,是我们自愿的,不是你逼的,更不是你让我们去的。”张彪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马东坏了太县的规矩,欺负街上的街坊,我们就得管。这是你宋哥定的规矩,也是你守的规矩。我们认这个规矩,就认你这个人,更不怪你。”
  林野浩看着他,鼻子一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暖。
  “彪哥,谢谢你。”
  “谢个屁。”张彪又笑了,眼里满是坦荡,“你是我兄弟,谢什么。”
  林野浩走出病房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夜里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他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向夜空,深秋的天很晴,漫天的星星,亮得晃眼。
  他想起张彪说的那句“你是我兄弟”,忽然就笑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有宋达,有张彪,有那些躺在病房里,就算受了伤也笑着说没事的兄弟。他们认他守的规矩,信他这个人,把他当兄弟。
  那他就得护住他们。
  林野浩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却让他的眼神更坚定了。
  他必须找到马东。
  不是为了泄愤报仇,是为了规矩。规矩破了不补,太县就会乱;太县乱了,他身后的太镇就保不住,那些对他好、信他的人,就都保不住。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着“侯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侯三那带着点玩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稀客啊。林少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侯三,马东在哪儿。”林野浩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笑:“怎么?你这是找我帮忙?你林野浩天不怕地不怕,还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你就不怕我给你个假消息,坑你一把?”
  “不怕。”林野浩的语气很冷静,“你坑我,对你没半点好处。你帮我,对你只有好处。”
  侯三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久到林野浩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他才开了口,语气里的玩味全没了,只剩干脆:“太县西边,城郊的便民小旅馆,302房。就他一个人,没带小弟。”
  林野浩没多说一个字,只说了一句“谢了”,就挂了电话。
  他站在深夜的街边,风还在吹,他抬起头,看向太县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心里,却亮得像装了盏灯。
  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那个方向。
  他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报出了那个小旅馆的地址。
  车一路朝着太县开去,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像流走的星光。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那家小旅馆门口。
  林野浩下了车,抬眼打量。这旅馆破得不成样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