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204章 关上的门与未熄的灯
  退学手续办完那天,林野浩没回台球厅,也没去烂尾楼的据点。
  他一个人坐在太镇中学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坐了整整一下午。书包还在肩上,里面装着他最后一本没来得及还的数学练习册。
  放学铃尖锐地划破天空,校门轰然打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笑闹声、自行车铃铛声、家长的呼唤声搅成一团,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却唯独绕开了他。
  他看见谢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粉色书包从校门里走出来。她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得很慢很慢,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林野浩猛地站起身,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欣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见他。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街角,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过来,凉丝丝的,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角,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盏路灯亮起,直到校门口再也没有一个人影,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
  母亲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见他回来,她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像往常一样接过他的书包。“回来了?饿坏了吧?饭刚做好。”
  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清炒青菜和蛋花汤,热气袅袅。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还是小时候那个熟悉的味道。
  可吃着吃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赶紧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母亲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添了一碗饭。
  父亲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腿上的绷带还没拆,一瘸一拐的。他在桌边坐下,看着林野浩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野浩,你……真的退学了?”
  林野浩点点头,放下筷子。“退了。”
  父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个在工地上摔断了腿都没哼过一声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耸动着,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你才十七岁啊……你退学了,以后能干什么?”
  “爸,我能挣钱。”林野浩的声音也哽咽了,“我管着太县的店,一个月能挣好几万,能养活你和妈,能给你治病。”
  “我不要你的钱!”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我和你妈累死累活,就是想让你考上大学,走出这个穷地方!你现在退学,跟我们一样一辈子窝在太县,有什么出息!”
  “爸,我读不下去了。”林野浩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和绝望,“我一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全是店里的账,全是刘老板那边的事,全是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真的。”
  “是爸没用……”父亲捂着脸,哭得更凶了,“是爸没本事,挣不到钱,还摔断了腿,拖累了你……”
  “爸,别这么说。”林野浩走过去,紧紧抱住父亲单薄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
  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野浩,你告诉妈,你走的这条路,真的能走到头吗?”
  林野浩看着母亲,点了点头。“妈,我答应你,我守规矩,不犯法,不害人。我只是想挣钱,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守规矩?不犯法?”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你爸的腿是怎么断的?你上次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是怎么回事?咱们家的超市被人砸了又是怎么回事?野浩,这条路太黑了,妈怕你走着走着,就回不来了。”
  “妈,我停不下来了。”林野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县有几十号兄弟跟着我吃饭,宋哥信我,阿强信我,阿东也信我。我要是撒手不管了,他们怎么办?刘老板会把他们生吞活剥的。”
  母亲一把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妈不要你当什么英雄,不要你管什么太县。妈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林野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父亲的哭声,母亲的哀求,谢欣擦肩而过的背影,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以为退了学就能解脱,就能专心去管那些事,可他没有。他反而觉得更累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太县。
  自家的超市开着门,阿强正蹲在门口擦玻璃。看见他进来,阿强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浩哥,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林野浩笑了笑,走到货架边,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
  “浩哥,以后你就真的专心管太县的事了?”阿强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
  “嗯。”林野浩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阿强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声音很小地说:“浩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浩哥,你不该退学的。”阿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无比认真,“你是读书的料,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本来可以考上大学,去大城市,过好日子的。你退了学,太可惜了。”
  林野浩笑了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可惜的?读书不就是为了挣钱吗?我现在就能挣钱,还读什么书。”
  “可你挣的钱,不干净。”
  阿强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插进了林野浩的心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你的超市是干净的,你的台球厅也是干净的。”阿强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说了下去,“可你管太县那些事,收的那些保护费,帮人平事拿的那些钱,都是不干净的。浩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野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阿强说得对。
  他的店是干净的,可他的钱不干净。他走的路,是一条见不得光的路。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别人,可实际上,他正在把自己拖进深渊。
  他没跟阿强告别,转身走出了超市。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阿强的话。
  他该退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他开车回了太镇,先去了医院。
  父亲正靠在床头看电视,看见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野浩来了?今天怎么没上课?”
  林野浩愣住了。
  父亲忘了。
  他忘了自己已经退学了。
  “爸,我退学了。”他走到床边,轻声说。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对,你退学了。你看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林野浩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爸,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钱的事有我呢。”
  “好,不想。”父亲点点头,又转过头去看电视,可眼神却有些涣散。
  从医院出来,林野浩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谢欣家楼下。
  谢欣正好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见他,她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野浩?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温度。
  “我来看看你。”林野浩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我没事。”谢欣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书。
  “你哭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林野浩伸出手,想帮她擦掉眼角还没干的泪痕。可谢欣却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