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省回太市的公路上，晚风卷着夜色掠过路面，林野浩蹬着老式自行车，车轮碾过晚风，一路朝着熟悉的城东赶去。
同一时刻，太市城区的办公楼里，氛围却是截然的紧绷。
赵卫国倚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慢悠悠地沏着热茶，氤氲的白汽模糊了他眼底的阴鸷。办公桌正中央平铺着一张太市详细地形图，城东的整片区域被鲜红的马克笔重重圈住，圈内工整写着四个字：野途台球。
马建国垂着脑袋，笔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周身满是拘谨。
半晌，赵卫国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语气轻慢又带着十足的嚣张：“那小崽子，还在找人盯着我、告我？”
“还在查。”马建国低声回话，“二子、三儿、四儿几个人这几天没停过，满城东搜罗证人，昨天又敲定了三个愿意出面作证的老街坊。”
“三个？”
赵卫国嗤笑一声，随手将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透着全然的不屑。
“别说三个，就算他找一百个、一千个，又能如何？”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闹市，语气狂妄至极，“我上有靠山，下有小弟，左右处处都是人脉。就凭一个半路退学的毛头小子，也想扳倒我？他根本告不动。”
马建国喉结动了动，不敢接话，只能死死垂着头。
赵卫国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喧嚣的太市，眼底戾气翻涌。
“不用等他们折腾。”他侧过脸，声音冷了下来，“你明天带人去一趟，那个姓陈的老太婆的小吃摊，再去砸一次。下手狠一点，动静闹大。”
他要杀鸡儆猴。
他要让城东所有心存侥幸、敢跟风作证、敢跟他作对的人，都看清楚，招惹他赵卫国的下场。
马建国立刻应声：“明白。”
谁也没有料到，天意转瞬即变。
他这句狠话话音刚落，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便被人径直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预兆。
几道身着制式制服的身影快步走入，神色肃穆，气场凛冽，瞬间压满了整间办公室。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端正沉稳，是省检察院的李检察官。
他大步走到赵卫国身前，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书，声音铿锵有力，不带一丝余地：
“赵卫国，你涉嫌寻衅滋事、恶意垄断、包庇黑恶关联人员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这是逮捕令，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骤然降临的变故，让赵卫国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血色飞速褪去，整张脸变得惨白。
他眼底闪过慌乱，强装镇定地开口：“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和刘副省长……”
“刘副省长已被纪委同步约谈问话。”
李检察官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的所有靠山，今天全都护不住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赵卫国最后的底气。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扫过桌上那张画满红圈的太市地图，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良久，他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缓缓抬手：“行，我跟你们走。”
消息如平地惊雷，顷刻间炸响了整个太市。
城东格局盘踞多年的赵卫国骤然落马，连带顶层靠山一并坍塌，震动了整个地下圈层。
高端写字楼的办公室内，王飞天听完手下的汇报，抬手狠狠扫落桌沿的紫砂茶杯。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碎裂在地，茶水溅了满地。
“赵卫国被抓了？”他沉声追问，眼底满是错愕与凝重。
一旁的刘志强躬身回话，语气笃定：“是省检察院直接出手，下午突袭抓捕，动作极快。不止赵卫国，背靠的刘副省长也被带走问话，彻底栽了。”
王飞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太市林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地伫立了许久。繁华的城市夜景映在他眼底，却映不出半分轻松。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谁动的手？”
“是林野浩。”刘志强如实禀报，“他暗中收集完所有完整证据，越级递交到了省检察院周检察长手中。周检察长直接对接市里刘书记，上级连夜敲定方案，今天下午直接收网，没有给任何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王飞天闻言，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与讶异：“这小孩，当真不简单。”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沉稳：“帮我约一下林野浩，今晚或者明天，我要亲自请他吃饭。”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应声应答：“收到。”
夜色彻底笼罩太市时，林野浩的自行车终于驶入城东地界。
他刻意绕开大路，沿着僻静的小路慢行，避开了赵卫国残留的所有眼线。远远望见野途台球厅的门口，几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翘首以盼。
二子、三儿、四儿、阿东、刘四、赵五……所有跟着他奔波取证、四处奔走的兄弟，全都在这里等他。
看到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二子眼睛一亮，当即快步冲上前，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激动与狂喜：“浩哥！出大事了！赵卫国被抓了！彻底被抓了！”
林野浩停稳自行车，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我知道。”
二子瞬间愣住，怔怔地看着他：“你知道？”
“嗯。”林野浩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所有证据是我递交上去的，省检今天下午统一收网。”
众人瞬间失语，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心里只剩震撼。连日来四处奔波、四处碰壁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半晌，二子才憋出一句真心实意的赞叹：“浩哥，你也太厉害了！”
林野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眼前所有并肩作战的伙伴，语气诚恳而坚定：“不是我厉害，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厉害。”
“张九姐隐忍十年，一点点搜集线索、留存证据；向北哥熬了三个月日夜，梳理整理所有卷宗材料；你们所有人，顶着风险大街小巷跑了半个月，挨个寻访、安抚证人。”
“这一场，是我们所有人一起赢的。”
晚风拂过少年的衣角，温柔又有力。
二子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的坚定：“浩哥，我们赢了。”
“对。”林野浩望着灯火通明的台球厅，轻声回应，“我们赢了。”
众人簇拥着他走进店里，暖黄的灯光铺满整间店铺。
柜台后方，张九静静伫立，一双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进门的少年，眼底积攒了十年的隐忍、委屈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赵卫国……被抓了。”她嗓音微微发颤，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跟自己十年的执念告别。
“嗯。”林野浩点头，轻声安抚，“结束了。”
张九望着他，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滑落：“我查了整整十年，等了整整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十年暗无天日的煎熬，十年无处伸张的冤屈，十年压在心底的巨石，今日终于落地。
“张九姐。”林野浩看着泪流满面的她，语气温柔而郑重，“你的仇，报了。叔叔阿姨，终于可以瞑目了。”
泪水模糊了张九的视线，她用力点头，哽咽出声：“报了，全都报了。”
林野浩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历经风雨的掌心相对，是无声的慰藉。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九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褪去，重新燃起了光亮，语气无比坚定：“我跟着你们干。好好守着这家台球厅，踏踏实实做生意，本本分分守规矩。”
“世道复杂，但人心换人心。你帮我、我帮人，本本分分，日子总能好好过下去。”
林野浩弯起眉眼，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好。那我们，一起好好干。”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宋达缓步从二楼走下，神色沉稳，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审慎。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