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327章 江湖仇杀的无尽循环
  太市安稳的日子过久了,林野浩几乎以为过往的仇怨都能像合上的账本一样,轻轻一翻就彻底翻篇。可他错了。
  江湖从来不是账本,是条沉在暗处的河。你往里面扔过石头,激起的涟漪看似散了,实则早顺着暗流绕出去很远,等你放松警惕的夜里,就会狠狠拍回岸边。那天深夜,藏在水下的暗流,终于翻了上来。
  二子出事了。不是寻常的斗殴,是奔着命去的刀。
  他巡完酒吧街往回走,拐进僻静的抄近小巷时,暗处猛地窜出三个人,半句狠话都没撂,雪亮的刀直往腰腹上扎。一刀,两刀,三刀,刀刀往要害招呼。得手后转身就跑,融进夜色里没了踪影。
  二子倒在冰冷的巷子里,血浸透外套,顺着指缝往外涌。等三儿察觉不对找过来时,人已经昏迷了。送到医院抢救了整整四个小时,伤口缝了几十针,命算是捡回来了,可医生的话像块冰砸在所有人心上——脊椎受了重创,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轮椅上度过。
  林野浩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二子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张九站在他旁边,脸色也白得吓人,声音发紧:“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正在查。”他声音压得很低,像裹着冰碴,“必须查出来。”
  向北带人查了三天,线索捋得明明白白。
  是马东。那个跟着马三混过、阴过超市老板、被林野浩赶出太市的马东。他逃去省里后,投奔了做娱乐生意的刘老板,拿了钱,领了人,专程潜回太市报复。动手的三个打手都是刘老板的人,从省城过来的,捅完人当天就开车回了太省,连痕迹都没怎么留。
  向北把监控截图、证人证言、行车轨迹一一摆在桌上,证据链完整得挑不出错。林野浩盯着照片上马东那张阴鸷的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又是他。”他猛地站起身,“我去太省找刘老板要人。”
  “站住。”宋达伸手拦住他,眉头紧锁,“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他一口咬定不知情,你能怎么办?当场翻脸吗?”
  “他的人捅了我兄弟,就得偿!”林野浩红了眼,“二子下半辈子都毁了,我要是就这么算了,算什么兄弟!”
  “报仇不是逞一时之快。”宋达按住他的肩,语气沉而有力,“你现在冲去太省闹一场,爽是爽了,可咱们在太市立了这么久的规矩就破了。规矩一破,太市立刻就会乱,到时候受伤的弟兄更多,二子这伤才是白受了。”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走正规途径。报警,让赵国强去办。证据确凿,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按规矩来,才是最狠的反击。”
  林野浩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病床上的方向看了很久,终于慢慢松开了拳头。“好。报警。”
  赵国强接到报案,半点没耽搁,带着人直接驱车去了太省。
  刘老板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大班椅上,看见赵国强带人进来,还端着笑打官腔:“赵局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赵国强没跟他废话,把逮捕令“啪”地拍在桌上:“刘老板,你手下三人涉嫌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刘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摆出无辜模样:“赵局长是不是搞错了?我手下都是正经做生意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是不是搞错了,你自己看。”赵国强把一沓证据甩在他面前,监控、证词、行车记录,样样清楚。
  刘老板翻了两页,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却还嘴硬:“这是诬陷,我不知情。”
  “知不知情,法律说了算。”赵国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两名警员上前,把躲在里间的三个打手直接铐走。
  刘老板坐在椅子上,盯着赵国强的背影,眼里阴得能滴出水来,咬着牙撂了句:“赵局长,咱们走着瞧。”
  赵国强头也没回:“我等着。你也等着法律的判决。”
  三个打手落了网,马东却跑了。他早留了心眼,见势不对就溜了,躲去了刘老板在城郊的另一个窝点。
  办公室里,刘老板看着灰头土脸跑来求助的马东,脸色铁青得吓人:“你干的好事!捅个人都能留下尾巴,我三个弟兄折进去了,你满意了?”
  马东低着头,声音发颤:“刘哥,我……我没想到他们查得这么快。”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刘老板抬手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马东猛地抬头:“刘哥,你不管我了?”
  “再管你,我都得被你拖下水。”刘老板摆了摆手,不耐烦至极,“赶紧滚。再不走,等警察找上门,你想走都走不了。”
  马东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转身灰溜溜地出了门。
  站在省城陌生的街头,看着往来匆匆的行人,他忽然觉得茫然。人人都有去处,人人都有营生,只有他像条丧家之犬,哪儿都容不下。他恨,恨林野浩断了他的生路,恨宋达坏了他的事,恨二子多管闲事,恨所有过得比他好的人。
  恨意翻涌着,他裹紧外套,转身扎进夜色里。他想逃,逃出太省,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可他不知道,自己根本走不了。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刘老板的灰色生意、背地里的阴私,桩桩件件都经他的手办过。放他走,等于留了颗定时炸弹。刘老板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不会留这么大的隐患。
  他跑不掉的。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死在无人知晓的巷子里,死在这场仇怨里,死在刘老板的算计里。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第二天清晨,马东的尸体在城郊一条废弃巷子里被人发现。身上也是三刀,腰上一刀,背上一刀,胸口一刀,和二子挨的刀数一模一样。血早就凝了,人凉透了。
  警察查了一圈,没找到目击者,没找到凶器,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刘老板坐在办公室里,听完手下的汇报,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点笑意:“死了?查不到凶手?”
  手下低着头:“是,没线索。”
  “死了好啊。”刘老板放下茶杯,语气轻松,“死了,就没人乱说话了。没人乱说话,就清净了。清净了,日子才能安稳过下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繁华的街景,心里笃定得很。马东死了,死无对证,捅人的事再牵扯不到他头上。太省还是他的地盘,谁也动不了他。
  他觉得自己赢了。
  林野浩接到马东的死讯,是第二天上午。
  他坐在旧印刷厂的院子里,抬头望着天。天很蓝,云很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他心里凉得很。
  他想起二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马东阴恻恻的脸,想起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三处刀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笑。不是解气,是彻骨的寒意。
  不用查他也猜得到,是刘老板动的手。马东知道得太多,留着是祸患,索性灭口,一了百了,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江湖的阴狠,他今天才算真正领教。
  他以为守规矩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总有人不守规矩,总有人藏在暗处捅刀子。太市的安稳只是表象,省里的暗流从来没停过。
  他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二子的伤不能白受,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是现在冲动地去拼个你死我活,是要稳稳地往前走,把规矩立到太省去,把这些藏在暗处的阴私一点点掀出来。靠拳头赢不了长久,靠规矩才能站得稳。
  路还长,仇不急着报。
  他等着,等着和刘老板堂堂正正算账的那天。
  等着规矩铺满太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