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出事之后，林野浩在医院重症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天。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盯着二子毫无血色的脸颊，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剜割，疼得喘不上气。麻药褪去后，夜里二子总会疼得辗转难眠，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从来不肯出声喊痛，只默默咬着牙硬扛。
等到二子勉强恢复意识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林野浩，硬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浩哥，你来了。”
林野浩伸手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压得发颤：“来了，身上疼不疼？”
二子轻轻摇头：“打了麻药，没什么感觉。”
林野浩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宽慰他的谎话。可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点头：“安心养病，外面所有摊子有我盯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二子眼底泛起一层水雾，低声道：“浩哥，我算是废了，往后只能坐轮椅，再也没法跟着你巡街办事，帮不上你半点忙了。”
“谁跟你说你废了？”林野浩心头一紧，语气格外坚定，“好好配合治疗，总有重新站起来的那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多久都等。”
眼泪顺着二子的眼角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林野浩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都别想，养好身体最重要，我等你。”
二子重重点头，把所有委屈与不甘尽数咽回心底。
离开医院，林野浩径直去找宋达。
“宋哥，我打算送二子去北京治疗。那边顶尖医院多，专家医术好，说不定能治好他的伤。”
宋达抬眼看向他，一眼便看透他心里的执念：“你下定决心了？”
“下定了。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都值得。”
宋达走上前，稳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问题，出行、医院、陪护我全部来安排妥当。”
林野浩垂着头，心底满是愧疚：“宋哥，辛苦你了。”
“不必跟我客气。”宋达淡淡一笑，“他是你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
林野浩还想说些什么，宋达抬手打断：“你安心筹备太省的布局，二子这边所有琐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不用分心。”
“好，有你在我放心。”
送走二子的那天，林野浩亲自去了火车站。二子坐在轮椅上，被工作人员推到卧铺车厢门口。临行前，林野浩再次握住他的手，反复叮嘱：“安心在北京治病，别的一概不用惦记，我等你痊愈归来。”
二子眼里藏着光亮，用力点头：“浩哥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回来跟着你做事。”
火车鸣笛缓缓驶离站台，林野浩独自站在原地，目送列车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秋风裹挟着凉意吹在身上，双腿站得发麻，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二子的伤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可前路不能停下。他必须奔赴太省，铺开更广的规矩，护住更多身边的弟兄。他要好好活着，为了二子，为了每一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走出车站，脚步匆匆，心底依旧悬着一块大石，可他没有退路。一旦停下，所有坚持、所有弟兄的付出都会付诸东流，他不能输，只能一步一步往前闯，直到把这条铺满规矩的路走到终点。
二子远赴北京之后，林野浩心底的空洞愈发清晰。深夜，他独自坐在旧印刷厂的院中仰望漫天星辰，夜色静谧，星光璀璨，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张九端着一杯温茶从屋内走出，静静坐在他身侧：“又在想二子？”
林野浩垂眸，声音低沉压抑：“是我连累了他，他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全是我的过错，这辈子我都还不清这份亏欠。”
张九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轻声开导：“你没有亏欠他分毫。当初他心甘情愿跟着你，是信你这个人，信你守的规矩。既然选择并肩，便早已做好共担风雨的准备。受伤了你倾力医治，痊愈了依旧并肩同行，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彼此扶持，互相兜底，这般相互照应，日子才能稳稳走下去。”
林野浩抬眼，眼底满是惶恐：“张九姐，我心里怕。我怕往后弟兄们跟着我，到老满身伤痕，落下终身病根，我没有能力护住他们；更怕日复一日的苦难，终有一日，他们会心生怨怼，恨我没能给他们安稳好日子。”
张九闻言轻笑，眼神笃定温柔：“他们绝不会怨你。心底存着信任，便不会生出怨恨。心中无恨，万事皆安，人心安稳，日子才能长久。”
“那你信我吗？”林野浩望着她。
“我信。”张九毫不犹豫点头，“从初次相见那天起，我便信你。守得住底线规矩，遇事有谋有勇，你的格局，甚至胜过宋达。”
林野浩低下头，满心自责：“我哪里算得上厉害，连身边最亲近的兄弟都护不住。”
“你护住了最重要的东西——他的性命。”张九语气加重，“只要人活着，就存有无限希望，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你全力医治他，他真心追随你，彼此扶持，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林野浩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张九姐，你现在讲道理越来越通透了。”
“都是跟着你学来的。”张九低声道，“心中守着规矩，说话做事自有分寸；若是背弃规矩，纵有千言万语，也无从开口。”
林野浩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我守好规矩，你同我一道坚守。前路同行，祸福与共。”
张九心头一暖，轻声道：“你不会出事，我们所有人都会平安顺遂。好好活下去，为了二子，为了所有一心追随你的人。”
林野浩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好，我们都好好活着。”
过后，林野浩又去找宋达倾诉心事。宋达正坐在桌前煮茶，见他面色憔悴，放下手中茶盏：“怎么了，心事重重？”
林野浩落座，将心底的不安尽数道出：“宋哥，我心里一直发慌。我怕兄弟们跟着我，到老满身伤病，我无力庇护他们；怕他们常年吃苦受累，最后心生怨恨。”
宋达静静听完，缓缓开口：“你完全有能力护住所有人。只要规矩不倒，生意便能长久，所有人都有安稳生计，有活路，就有依靠。有人兜底，人心便不会散，更不会生出怨恨。人心安稳，万事顺遂。”
“宋哥，你信我吗？”
“自然信。”宋达看着他，“初见你时我便知晓，你是能成大事的人，守规矩、有谋略、有担当，比我更有魄力。”
林野浩依旧垂头丧气：“我算不上有魄力，连二子都没能护周全。”
宋达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保住性命，便是最大的周全。人活着，就有痊愈的希望，总有一天能重新站在你身边。你帮扶弟兄，弟兄追随于你，彼此成全，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
林野浩笑了：“宋哥，你开导人的本事，比张九姐还要厉害。”
宋达朗声一笑：“道理都是跟着你学的。心中立住规矩，看待万事自有条理；失了规矩，便处处迷茫。”
“我定会守住规矩，一路向前。”林野浩郑重说道。
宋达望着他，语气沉稳：“我们都会平安活下去，不必忧心生死。好好走下去，不辜负二子，不辜负每一个信任我们的人。”
林野浩重重点头，心中纷乱的惶恐，终于稍稍平复。前路再难，有宋达、张九与一众弟兄并肩，有心中不变的规矩支撑，他便能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