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结束的后半夜,医院走廊的灯亮了一夜。林野浩靠在墙边,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烫到手指才回过神。地上落了三四根烟蒂,都是没抽几口就掐灭的。
宋达走过来递了瓶水:“向北已经在整理证据了,监控录像、伤情鉴定、证人证言,一样不落。刘老板持械聚众斗殴,够他喝一壶的。”
林野浩接过水,没拧开,声音有点哑:“我刚才说动他的命,是气话。”
“我知道。”宋达笑了笑,“你从来都是用规矩解决人,不是用拳头。”
天刚蒙蒙亮,向北就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来了。除了当晚的斗殴证据,还有刘老板这些年所有的违法记录:行贿官员、偷税漏税、经营假冒伪劣产品、开设赌场、容留吸毒……桩桩件件都有实锤。
“都整理好了。”向北把资料放在长椅上,“民事、刑事、行政,三条线一起走。聚众斗殴是刑事,行贿偷税是纪检和税务,违规经营是工商卫生。一起递上去,他插翅难飞。”
林野浩翻了两页,指尖停在“开设赌场”那页,沉默几秒:“都递吧。他自己选的路,就得自己担。”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条太省街都炸了。
一大早,东区的商户们就拎着水果、熬了汤往医院跑。开超市的张婶攥着大勇的手直掉眼泪:“傻孩子,怎么就硬扛呢,不会躲躲啊。”开饭馆的老李拍着胸脯:“医药费我们商户凑,绝不能让孩子们白挨刀!”
周边的居民也来了,送鸡蛋的,送牛奶的,挤了半条走廊。他们不懂什么江湖恩怨,只知道林老板守规矩,给大家安稳日子,刘老板只会打砸抢、搅得市面不得安宁。人心在哪边,清清楚楚。
刘老板那边却先散了架。
三百多号人本就是临时凑的乌合之众,大多是冲着一天两百块钱来的,没人真想拼命。头一晚没占到便宜,还折了几十个人进去,第二天就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听说林野浩把证据全递去了公安局、省纪委,要按聚众斗殴定罪,更是慌了神。有人偷偷去派出所自首,供出了刘老板雇人挑事的全过程;有人干脆卷了预付款跑路,连电话都关了。
等刘老板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只剩十几个心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想跑,可身份证、银行卡全被冻结了;想躲,可全城都在找他,连从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都闭门不见。
撑了不到三天,警方就在郊区的出租屋里把他抓获了。被带走的时候,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再也没了从前风光的样子。
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晴天。刘老板犯聚众斗殴罪、行贿罪、开设赌场罪、销售伪劣产品罪,数罪并罚,判了十几年。跟着他闹事的骨干也分别领了刑,之前收他好处的几个副局长,也一并被纪委带走处理了。
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大勇正扒着窗户看楼下的树,听完咧嘴笑了,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嘶嘶吸气。
“活该!”小军咬着苹果说,“跟浩哥耍阴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林野浩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没断。他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他没什么大快人心的感觉,只觉得累。从刘老板第一次上门挑事到现在,闹了小半年,伤了弟兄,耗了精力,到最后还是法律给了公道。
“以后别总想着拼命。”他慢慢开口,“拳头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真能护住人的,是规矩,是法律。”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从前混日子,只信拳头,跟着林野浩才慢慢懂:走正道、守规矩,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弟兄们出院那天,东区的商户们自发放了鞭炮。街上干干净净,门店热热闹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从前更热闹了。
林野浩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舒了口气。
二子凑过来,笑着说:“浩哥,这下太省是真的稳了。刘老板进去了,再也没人敢挑事了。”
“稳的不是我。”林野浩摇摇头,“是规矩,是法律。大家都守规矩,日子才能安稳。”
后来,太省再也没出过大规模的打砸闹事。人人都知道,在这里做生意要守规矩,做人要走正道。野途的门店越开越多,从太省延伸到周边区县,“守规矩、办实事”的名声越传越远。
林野浩还是常去街上转,穿着普通的衬衫,跟商户们打招呼,跟老街坊聊天。没人再把他当混江湖的少年老大,都知道他是个守规矩、肯帮人的正经生意人。
傍晚的时候,他会站在中心街口看夕阳。连片的招牌亮着灯,万家灯火暖融融的,孩子们在街上跑,老人们坐在墙根下聊天,饭馆里飘出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