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一众负伤兄弟进处置室,医院惨白的走廊只剩下林野浩孤身立着。墙壁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缝合伤口的器械声响,十七道伤口,十七份跟着他闯祸的伤痕,心口沉甸甸地压着,喘不过气。
宋达、张九、向北静静陪在一侧,没人出声打扰。良久,宋达才轻声开口:“向北已经连夜收集全部证据,五百人聚众持械斗殴、蓄意寻衅伤人,监控、人证、伤情鉴定一应俱全,连同刘老板过往行贿、售假、偷税的所有卷宗,明天一早全部递交市局与省纪委。这一次,不会再给他逃窜喘息的机会。”
张九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方才大勇伤口崩裂,硬生生扛着剧痛冲进场,这群孩子一路跟着你,从来没享过安稳,次次都要替你挡刀。”
林野浩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是我没护住他们。我总想着先讲道理、留余地,反倒让刘老板一次次得寸进尺,把兄弟们推到刀口底下。”
“这不怪你。”向北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你处处留底线,是守正道;刘老板步步赶尽杀绝,是自绝后路。他收拢五百闲散亡命徒,靠重金裹挟无业混子,这群人本就因灰色产业关停失去生计,满心怨毒,被他几句挑唆就甘愿搏命,从一开始就走上了触犯国法的绝路。”
林野浩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方才街头混战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二子被十几人围堵,后背长刀刺入,鲜血浸透衣衫依旧死死护住身后门店;大勇不顾医生叮嘱,扯开绷带从医院狂奔而来,单薄的后背旧伤叠加新伤,依旧握紧钢管稳住阵线;三儿、四儿、阿东一众片区负责人,从前只管经营门店,此刻徒手抗衡持械暴徒,人人身上都添了新伤。
他们不是天生好斗,只是认准了林野浩立下的规矩,认准了安稳谋生的日子,不肯再回到从前被欺压、被盘剥的灰暗时光。
“我方才说的狠话,不是嗜杀。”林野浩声音低沉,“我不会私自动手报复,但国法、规矩不会放过他。他敢动我的兄弟,践踏整片太省的安稳秩序,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所谓狠,从来不是拳脚相向,是死死守住底线,绝不纵容破坏规矩的人肆意妄为。”
宋达点头认可:“我明白你的意思。拳头只能挡一时袭击,律法与规矩才能彻底根除祸根。今晚这场大规模持械斗殴性质恶劣,五百人的规模早已超出普通民间纠纷,警方必定高度重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仅做口头调解。”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向北带着完整证据链直奔省公安厅与刘副省长办公室。
刘副省长看完厚厚一叠材料,又见多份重度伤情鉴定报告,当即下令市局成立专项专案组,全城布控抓捕刘老板及其骨干打手。
另一边,昨夜跟随刘老板闹事的五百余人早已军心溃散。昨夜死伤过半,不少人亲眼见到野途一众弟兄拼死护店、却从不主动下死手,反观刘老板只躲在人群后方驱使众人冲锋,半点不肯上前。加上听闻警方全城搜捕,大批人主动前往派出所自首,供述刘老板重金雇人、蓄意组织大规模火拼的全部事实,纷纷交出钢管、砍刀等作案工具。
刘老板失去所有人支撑,躲在城郊废弃仓库不敢露面,没撑过两天就被专案组抓获。审讯室内,所有雇人闹事、行贿官员、违法经营、聚众斗殴的罪责全部落实,证据环环相扣,无从抵赖。
消息传到医院病房时,十七名养伤的弟兄全都安静下来。
二子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轻声开口:“总算了结了,往后太省不用再夜夜提防有人上门闹事。”
大勇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露出浅笑:“以前总觉得想要安稳,就得靠打架抢地盘,跟着浩哥这么久才懂,真正能护住日子的,从来不是手里的钢管,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和法律。”
林野浩坐在病床边,挨个看向身边一路共患难的弟兄。从太县一间小球房起家,一路遭遇钱会长、马三、刘三赵六、王建国,再到穷途末路铤而走险的刘老板,无数次刀光相向,无数次负伤流血,所有人都在为“安稳过日子”这一件事硬扛。
“等你们全部养好伤,咱们重新规整所有门店。”林野浩语气平和,“往后不再靠人墙挡祸,合规经营、配合各部门常态化巡查,完善安保正规流程,一切纠纷优先走官方渠道调解。我们守规矩,官府守律法,互相托底,才不会再发生昨夜街头血战的惨剧。”
三儿缓缓点头:“都听浩哥的。以后好好打理生意,再也不想拿着钢管跟人拼命。”
半个月后,十七人陆续出院。太省整条街道恢复往日平和,野途旗下所有门店正常营业,超市、饭馆、地产、文娱业态井然有序。行业协会重新出台统一经营规范,所有商户签订合规经营承诺书,从前滋生矛盾的灰色空间彻底消失。
林野浩独自走到昨夜血战的街口,路灯静静伫立,地面早已清理干净,看不出半点打斗痕迹。往来行人悠闲散步,孩童追逐嬉闹,商贩正常吆喝,一派烟火祥和。
宋达走到他身侧,并肩望向热闹街巷:“这下,太省是真真正正彻底安稳了。”
林野浩轻轻摇头:“不是我稳住了太省,是人人守规矩,才稳住了这片地方。刘老板输,从来不是输在人手不够,是从根上背弃了规矩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