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酒气和饭菜香漫过旧印刷厂的院子，满院的人声笑闹撞在老墙上，又弹回暖融融的夜色里。林野浩指尖捏着半杯酒，看着满院或坐或闹的弟兄，忽然有些晃神。
从太县巷子里那间破小球房算起，不过两年多光景。当初跟着他的只有宋达、二子几个人，天天提着心跟地痞斗，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满满一院子人，有一路闯过来的老弟兄，有后来投奔的新人，个个身上带着伤，眼里却亮得发烫。
大勇端着酒杯晃过来，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都有点僵，却笑得一脸憨实：“浩哥，我敬你一杯！以前我在工地搬砖，天天被工头克扣工钱，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份安稳工作，能堂堂正正站在街上做人。”
林野浩跟他碰了碰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的。守规矩，肯出力，在哪都能站稳脚跟。往后好好干，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向北端着水杯走过来，他素来不喝酒，只就着茶水跟林野浩示意了一下，低声道：“周边三个区县的商户协会托人递了话，说当地地痞横行、市面乱，想请我们过去牵头立规矩。你怎么看？”
林野浩抿了一口酒，辣得皱了皱眉，缓缓摇头：“不急。太省的摊子刚稳住，根基还没扎牢。先把手里的事做好，把每条街的规矩盯紧，别出乱子。往外走的事，等太省彻底安稳了再说。步子迈得快，不如踩得实。”
向北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最清楚，这个少年看着年纪小，行事却比很多老江湖都稳，从不贪多冒进，永远把规矩和底线放在最前面。
宋达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他并肩站在台阶上，望着院里闹作一团的弟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当初我带着人在太县混，打打杀杀十几年，也没站稳脚跟。你才十五岁，就带着大家走到今天，比我强。”
“宋哥说笑了。”林野浩笑了笑，“没有你撑着场面，没有张九姐打理里外，没有向北哥梳理证据人脉，没有弟兄们拼命，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这份功劳，是大家的。”
宋达仰头喝了杯酒，笑得畅快：“行，咱们一起，把这条路走稳。”
夜渐渐深了，酒意上头的弟兄们横七竖八靠在院子里歇着，鼾声、梦话混着晚风飘远。林野浩没醉，他站在印刷厂门口，望着远处太省连片的灯火，街上车流不息，万家灯火暖融融的。
他知道，一声“浩哥”，从来不是威风，是沉甸甸的责任。跻身太省前列，也不是终点，是更重的担子。往后的路还长，诱惑会更多，挑战会更大，稍有松懈，就可能摔下来。
可他不怕。
只要规矩不松，人心不散，弟兄们拧成一股绳，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站不稳的地方。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藏着少年人的心事，装着弟兄们的伤痕，盛着太省百姓的安稳日子。
路还长，慢慢走。守着规矩，带着大家，好好过日子。
风从街口吹过来，暖融融的。少年站在夜色里，身形单薄，背影却稳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