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时，夜已经深了。晚风卷着酒气吹在脸上，林野浩扶着车门站了会儿，脑子里还晃着梦里的教室、黑板，和谢欣回头笑的样子。
司机问他回哪，他脱口而出“旧印刷厂”。
豪华饭店的水晶灯、满桌的山珍海味，还有二十桌的恭维敬酒，都像一场热闹的梦。只有印刷厂斑驳的老墙、院子里的石桌，才是他心里踏实的根。
车子驶进熟悉的巷子，停在院门口。他没叫醒任何人，自己推门进去。月光落在石桌上，白天的喧嚣散尽，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他走进里屋，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太县一中的旧课本，封皮磨得起了毛，扉页上还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
指尖拂过“林野浩”三个字，他轻轻叹了口气。
退学那天他把书全抱回了家，他妈劝他复读，他拧着脾气说不读了。那时候以为混出个人样就够了，现在真的站在了高处，才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退学，现在是不是也坐在教室里，跟谢欣一起刷题、考大学，走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可没有如果。
他把书包好，重新塞回柜子最深处。路是自己选的，回不了头，就只能往前走，把路走正、走干净。
第二天一早，野途集团第一次正式晨会，就在印刷厂的院子里开。
二子、三儿、阿东几个人都穿了新买的西装，系着领带，浑身不自在，扯领口的、拽衣角的，看上去比打架还紧张。大勇穿着紧绷的衬衫，肌肉把布料撑得鼓鼓的，站在那像个铁塔，惹得大家偷偷笑。
林野浩也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没打领带，站在石桌前开门见山：
“集团成立了，不是摆架子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立规矩。从今天起，所有子公司，所有账目，所有业务，全部合规。向北牵头，把所有历史账目从头到尾再捋一遍，该补的税主动补，该缴的费全额缴，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主动找税务、工商部门说明。以前的灰色痕迹，不光要洗白面上的，根也要拔干净。我不想哪天有人查过来，弟兄们跟着我担惊受怕。”
他扫过在场的人，语气很沉：“集团第一条铁律：合规第一，赚钱第二。谁碰红线，不管是老弟兄还是新员工，立刻走人。规矩立在这，谁也不能破。”
“放心吧浩哥！”众人齐声应声。
从前他们服他的狠劲，现在更服他的底线。能带着大家从街头混子走到正规公司，还想着把所有人的路都走干净，这样的人，值得跟着一辈子。
向北效率很高，带着财务团队熬了大半个月，把从太县到太省所有的往来账目全部梳理成册，主动邀请税务部门上门核查。补缴的税款、滞纳金一笔笔打进公户，每一笔都有凭证、有记录。
税务的人临走的时候跟向北说：“你们老板年纪不大，格局倒是大。主动补税、全盘透明，这么做生意，长远。”
向北笑着点头。他最清楚，林野浩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暴利，是长久的安稳——是弟兄们不用再躲躲藏藏，是生意能光明正大做下去，是所有人都能挺起腰板过日子。
陈老虎和孙老虎也跟着动了起来。两家分别注册了正规公司，把名下的物流、建材生意全部纳入合规管理，主动补缴了以前漏掉的税款。陈老虎跟手下人说：“浩哥都把路走正了，咱们再歪着走，早晚要栽。跟着守规矩，比啥都强。”
太省的商界风气，就这么悄悄变了。从前大家比谁的后台硬、谁的手段狠，现在比谁的生意合规、谁的口碑好。人人都知道，在太省做生意，守规矩才站得住，耍歪门邪道，迟早要被清出去。
月底的傍晚，林野浩站在野途集团的办公楼前。楼不高，只有六层，“野途集团”四个字的招牌亮着暖光，不扎眼，却很稳。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宋达。
“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林野浩笑了笑，“在太县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能有今天。”
“都是你自己挣的。”宋达递给他一瓶水，“靠规矩挣的，踏实。”
林野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街边饭馆的香气，远处的小区亮着万家灯火，都是他们开发的楼盘，里面住着普普通通的人家，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
他知道，梦里的教室回不去了，谢欣也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可他走出了另一条路——一条虽然起点灰暗，却越走越光明的路。
不是靠拳头，不是靠人脉，是靠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带着所有人一起走正道的执念。
“走吧，回去了。”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路还长，集团只是新的开始。往后还要把生意做的更干净，把规矩立得更牢，让跟着他的人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让太省的市面越来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