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家正规公司挂牌那天,旧印刷厂的院子里没摆排场,只放了两挂鞭炮,响得脆生生的。
林野浩没搞什么开业庆典,只跟各公司的负责人说了一句话:“别搞花架子,实打实做事。账要清,活要实,规矩要守牢。”
他心里清楚,注册公司只是第一步,真要把过往的灰色痕迹洗干净,靠的不是账目上的数字游戏,是一桩桩合规的生意、一笔笔干净的营收、一张张实打实的税票。
向北管的野途房地产,头一个项目就选了城西的刚需地块,主打平价小户型,公摊压到最低,建材全用国标货,连物业都提前对接好,交房就能拎包入住。有人劝他定高点价多赚点,他摇摇头:“老百姓攒一辈子钱买套房,不能坑人。赚该赚的钱,睡踏实觉。”开盘那天卖得火爆,大半都是周边的工薪家庭,签合同的时候握着销售的手说,就信野途的规矩。
大刘管的建筑公司,天天泡在工地上,安全帽戴得比工人还勤。钢筋标号差一点都让原路退回,水泥少一袋都要追责,监理都说没见过这么较真的老板。以前跟着他混的小弟,现在都成了施工班组长,张口闭口谈的是工艺、工期、安全规范,再也没人提打打杀杀的事。
赵五的装修公司主打平价整装,报价单明明白白,没有隐形消费,材料样品摆在大厅里随便验。装完一户业主满意,转头就介绍亲戚朋友过来,口碑越传越广。
刘四的物业公司,服务细致,物业费收得公道,小区里路灯坏了半小时就有人修,业主有随叫随到。以前总被吐槽的物业乱象,在野途的小区里根本看不见。
阿东的物流开了城乡专线,山里农户的蔬果、土特产,当天就能运到城里的超市,不压价、不拖欠货款,农户们都愿意跟他合作。
三儿的贸易公司对接周边工厂,进货出货全走公账,合同条款抠得细,从不搞暗箱操作,合作过的厂商都说,跟野途做生意,省心。
向北牵头,把所有公司的账目从头到尾捋了三遍。过往的灰色收入,一笔笔对应到合规的项目里,该补的税主动补,该缴的费全额缴,员工社保全员交齐,连临时工的意外险都买得足足的。
“浩哥,都捋顺了。”向北把厚厚的账本摆在石桌上,“每一笔钱都有出处,每一笔税都缴得齐全,就算来人查,也挑不出半分错。”
林野浩翻了两页,指尖落在纳税凭证上,轻轻舒了口气。以前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疯长,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怕哪天东窗事发,弟兄们跟着遭殃;现在钱赚得慢了点,可每一分都干净,揣在心里踏实。
没多久,税务稽查队上门抽查。带队的队长本以为这么大的产业,多少会有猫腻,结果翻了三天账,从地产到物流,从营收明细到纳税凭证,一笔笔清清楚楚,连员工的个税都申报得明明白白。
临走的时候队长跟林野浩握手:“这么大的盘子,账目这么干净,少见。守规矩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这话传到弟兄们耳朵里,个个都挺直了腰板。以前出门总怕被警察盘问,现在穿着工装、带着工牌,走在街上腰杆硬得很——他们是正经公司的员工,靠手艺、靠力气吃饭,不偷不抢,光明正大。
张九管着人事和后勤,把公司的制度建得有模有样。考勤、薪资、福利、奖惩,条条框框写得明白,不再是以前帮派式的管理。她还牵头办了夜校,请老师来给弟兄们补文化、学技能,考安全员证、会计证、驾驶证。
“总不能一辈子靠打打杀杀。”她跟林野浩说,“大家都学门手艺,就算以后不在野途干了,走到哪都有饭吃。”
林野浩点点头。他最知道没文化、没出路的滋味。当初要不是退学走投无路,也不会混街头。现在他有能力了,就想让跟着他的人,都能走正道、有奔头。
夜里,他和张九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夏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远处的楼群亮着万家灯火,大半都是野途开发的小区,窗子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以前在太县,我妈总说,钱要赚得干净,花着才心安。”林野浩轻声说,“那时候不懂,总觉得有钱就行。现在才明白,不干净的钱,数字再大,也是烫手的。”
张九给他递了杯凉茶,笑着说:“现在好了,钱干净了,人也踏实了。往后咱们就安安稳稳做生意,带着大家好好过日子。”
“嗯。”林野浩望着星空,目光很定,“规矩立住了,路就走不歪。生意慢慢做,日子慢慢过,总会越来越好。”
他知道,洗白的不只是钱,是人心,是前路。
从太县巷子里的小球房,到太省遍地的正规公司;从提着刀跟人拼命的少年,到守着规矩做生意的管理者。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把歪路走正,把灰路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