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省早市,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老张的超市门口摆上了带着露水的新鲜蔬果,老李的饭馆支起了早点摊,豆浆油条的香气飘过半条街。买菜的老街坊拎着布袋子慢悠悠逛,摊主笑着招呼称重,没人再攥着钱包提防混混上门讹钱,也没人再偷偷摸摸藏起好货怕被抢。自打整条太省都守上了浩哥的规矩,保护费没了,寻衅挑事的没了,连菜市场的缺斤短两都少了——行业协会定了标准,查到一次就挂牌整改,没人敢砸自己的饭碗。
从前跟着各路老大混的小伙子们,也彻底换了模样。
大勇穿着笔挺的安保制服在东区巡街,碰见张婶拎着满满一篮子菜爬楼,顺手就接过来送上家门。张婶塞给他一把青菜,他红着脸摆手推辞。搁以前在工地搬砖、跟着人打打杀杀的时候,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天会被老街坊当成靠谱的小伙子。小军管着行政对接,骑着电动车跑遍各个部门办手续,路熟嘴甜办事稳,工商局的工作人员都认得他,说这小伙子比以前那些横眉竖目的办事员靠谱多了。阿力泡在各个工地查安全,安全帽一戴,图纸拿在手里,比正经安全员还专业,连施工队的工头都服他,说浩哥手下的人,做事是真地道。
南边的陈老虎,如今把货运生意做上了正轨,车队统一涂装,明码标价,再也没人敢在路上拦车收过路费。北边的孙老虎,建材生意越做越大,合规经营、货真价实,连周边区县的工地都愿意找他拿货。两人偶尔在行业会上碰面,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聊行情、聊管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生怕对方抢了自己的地盘。
有人私下问陈老虎,真就服一个半大孩子?陈老虎端着茶杯笑:“我服的不是他,是规矩。跟着他走,不用天天提防被人阴,不用夜夜怕警察上门,生意越做越稳,觉越睡越香。不服规矩,难道服打打杀杀的日子?”
也有不信邪的。外地流窜来一伙混混,想在太省西边收保护费,刚堵了两家店,就被商户按了报警铃。大勇带着安保队五分钟赶到,没动手,只举着执法记录仪录像,把人堵在巷子里等警察来。混混放狠话,说以后要报复,旁边围观的老街坊都笑了:“小伙子,你怕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在太省,不守规矩,走不出三条街。”
最后警察过来把人带走,商户们该做生意做生意,连围观的人都散得快。搁以前,遇上这种事整条街都要慌几天,现在大家心里都有底——有规矩托着,有人管着,出不了乱子。
林野浩还是老样子,每天早晚各巡一条街,穿着普通的衬衫,揣着个小本子,看见店里卫生不达标就指出来,碰见商户有困难就记下来回去协调。街坊看见他,都热情地喊“浩哥”,递根烟、塞个水果,他都笑着摆手谢绝。
二子跟在他旁边,如今也沉稳了不少,不再咋咋呼呼。路上碰见从前一起混的朋友,对方还在游手好闲,看着二子穿着干净的衬衫,管着几十家店,眼里满是羡慕。
“浩哥,现在街上连打架的都看不见了。”二子笑着说,“搁以前,哪天不闹点事都不正常。”
林野浩走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他摇摇头:“不是没人闹,是大家都知道守规矩能过好日子,没人愿意走歪路了。”
傍晚他路过师范大学门口,放慢了车速。校门口人来人往,他没看见谢欣,也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就重新发动了车子。
心里的念想还在,可他更清楚自己的路。他身后有几千号弟兄,有几百家店铺,有整条太省百姓的安稳日子。儿女情长藏在心底就好,守好规矩,护好身边的人,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才是他该走的路。
夜幕降临,太省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超市、饭馆、服装店灯火通明,夜市支起来,小吃的香气飘得很远。孩子们在街上跑,老人们坐在墙根下聊天,情侣牵着手慢悠悠逛街,满眼都是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有人说,现在的太省,快成野途的天下了。林野浩听见了只笑。
哪里是什么野途的天下。是规矩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