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林野浩让张九多炒了几个家常菜,搬了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没去酒楼,也没搞什么排场。二子他们起初还拘着,坐得规规矩矩,几杯酒下肚,就都放开了。
二子喝红了脸,搂着三儿的肩膀又开始唱当年在太县烂尾楼里唱的老歌,跑调跑得离谱,惹得一院子人笑。大勇捧着碗闷头吃饭,嘴角也翘着。阿力和阿强划拳,输了就灌酒,跟以前没两样。
林野浩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嘴角一直带着笑。
原来不是人远了,是日子好了,大家都穿上了体面衣服,端起了架子,可骨子里还是当年一起扛过刀、挨过饿的弟兄。只要往这旧院子里一坐,粗茶淡饭一摆,廉价酒一喝,就都回来了。
散席的时候,林野浩叫住二子。
“安保的人撤了吧,不用天天跟着。”
二子急了:“那怎么行,万一……”
“没什么万一。”林野浩打断他,“太省现在安稳得很,没人敢闹事。真要有事,打电话就来得及。天天前呼后拥的,不像样子,也生分。咱们是兄弟,不是老爷和跟班。”
二子张了张嘴,还想劝,对上林野浩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挠挠头:“行,我听您的。就留两个人轮班在楼下守着,不然我不放心。”
林野浩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张九点的蚊香冒着轻烟,蚊子嗡嗡地绕着飞,像极了太县那些夏天的晚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几百块的电子表,按亮屏幕,荧光数字跳了跳。白天领奖的那块“优秀企业家”铜牌,被他随手放在了石桌角落,没什么光泽,远不如这块便宜手表戴着踏实。
他又想起了梦里的教室,想起谢欣回头笑的样子。心口微微发涩,却也只是涩了一瞬。
路是自己选的,既然选了扛着几千号人往前走,有些东西就只能藏在心底。儿女情长是奢侈品,他现在没资格碰。等哪天太省彻底安稳了,等弟兄们都有了安稳日子,或许还有机会远远看一眼。
或许也没有。
不重要了。只要她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走在干干净净的路上,就够了。
他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两页。这个月的营收又涨了,纳税额也跟着涨,帮扶基金的支出也多了几笔。数字密密麻麻,却看得人心里踏实。
钱是水,流进来,再流出去,流到该去的地方,才活了。攥在手里捂热了,反倒容易发臭。
他合上账本,抬头望向墙外。远处的城市灯火连片,万家灯火里,有他建的房子,有他开的超市,有他修的路,有他帮过的人。
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不是豪车名表,不是头衔奖牌,是这满城的烟火气,是弟兄们安稳的日子,是老百姓一句“靠谱”的评价。
风卷着槐花香吹进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账本上。
林野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十五六岁的年纪,别人还在教室里刷题考试,他已经扛起了偌大的家业,站稳了一省的市面。说不累是假的,说不怕也是假的。可路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只要规矩不松,本心不忘,步子踩实,就不怕风雨,不怕失去。
他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还要去工地查安全,还要去超市看台账,还要去对接新的帮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