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掉所有应酬的那段日子，林野浩反倒比以前更忙了。
只是忙的地方从酒桌饭局，换成了工地、小区、街巷和田间地头。
他三天两头扎进老旧小区改造现场，蹲在墙根下跟居民聊天，问水管改得顺不顺、路灯够不够亮。有大爷反映健身器材太少，他当场给大刘打电话，让加三套器材，钱从帮扶基金里出。
每周都去周边的乡镇转，跟着阿东的物流车看蔬果收购点，跟农户唠收成，叮嘱采购的人不准压价、不准拖欠货款。有老奶奶拎着一筐鸡蛋想卖给超市，怕个头小不收，他当场让超市按市场价全收了，还跟店长说：“农户种点东西不容易，只要没坏，就别挑三拣四。”
野途旗下的超市、饭馆，他每月都要突击查几次，查食材新鲜度、查分量足不足、查有没有售假。查到有分店缺斤短两，当场撤了店长的职，全集团通报批评。
有人说他放着几十亿的生意不管，天天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太掉价。他听见了只笑：“生意再大，也是靠这一桩桩小事撑起来的。小事守不住规矩，大事早晚要塌。”
起初那些吃了闭门羹的人，心里都憋着气，背地里说林野浩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等着看他栽跟头。可日子一久，反倒都服了。
省工商联牵头搞惠民商超项目，找了好几家企业，要么要政策倾斜，要么要补贴加码，谈来谈去谈不拢。最后抱着试试的心态找野途，没请客、没送礼，只拿了项目方案上门。林野浩翻完方案，当场就应了：“民生项目，不赚钱也做。按正规流程走，该投标投标，该验收验收，我们绝不拖后腿。”
项目落地得又快又顺，价格公道，品质过硬，老百姓交口称赞。工商联主席私下跟秘书长感慨：“以前总觉得他不给面子，现在才懂，人家不是不给面子，是不搞歪门邪道那一套。跟守规矩的人合作，比吃十顿饭都省心。”
黑道上的人也慢慢懂了。以前总觉得拉关系、拜码头才能站住脚，现在看林野浩不结党、不站队，只守着自己的规矩，反倒把生意做得最大、站得最稳。那些想搞事的、想钻空子的，都不敢往野途的地盘上凑——人家不跟你讲人情，只讲规矩、讲法律，碰了线就报警，半点情面不讲。
陈老虎跟孙老虎喝酒，聊起这事都摇头：“以前觉得打打杀杀、人脉广才算厉害，现在才明白，能守住自己的规矩、不被人情拖着走，才是真的厉害。这一点，我们不如他。”
二子也彻底想通了。
以前他总觉得多认识人、多赴饭局，路子才广。直到后来有两个跟他一起混过的老板，靠拉关系拿项目、偷工减料赚快钱，没多久就被查了，公司倒闭，人也进去了。再看野途稳稳当当，生意越做越扎实，弟兄们都安安稳稳的，他才懂浩哥的坚持。
“以前总觉得您太谨慎，现在才知道，稳比快重要。”他跟林野浩说。
林野浩正在翻账本，头也没抬：“快容易，稳难。靠人情赚的快钱，来得多，去得也快。靠规矩赚的稳钱，赚得慢，可睡得香。咱们从太县走出来，不是为了风光一时，是为了安稳一世。”
二子重重点头。
入秋的傍晚，林野浩一个人走回旧印刷厂。
巷子里飘着饭菜香，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追跑打闹，老人们坐在墙根下下棋。没人前呼后拥，没人点头哈腰，他就像个普通的少年，走在烟火气里，心里格外踏实。
推开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张九刚泡的茶，宋达坐在那擦一把旧砍刀，是当年在太县用过的，刀刃已经磨钝了，却擦得锃亮。
“回来了？”宋达抬头。
“嗯。”他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又推了三个饭局？”
“嗯。没意思。”
宋达笑了：“换别人，早就飘得找不到北了。你倒好，往回缩。”
林野浩也笑：“飘得越高，摔得越重。不如站在地上，踏实。”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进院子，墙上的藤曼沙沙作响。桌上的旧砍刀、墙角的旧课本，都是来时的路。
他知道，外面的诱惑还会有，奉承和算计还会来。可只要心里的规矩不松，脚下的步子不歪，就不会走偏、不会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