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虎被抓的消息传开,南边的街巷反倒比往常更静。商户们起初攥着门板提心吊胆,怕树倒猢狲散,底下的混混趁机作乱打砸。可一连三天,街上安安稳稳,没人上门讹钱,没人寻衅挑事,反倒有野途的安保队沿街巡逻,街口贴了白纸黑字的告示:所有商户照常经营,永不收保护费,遇着事找片区管理处。
林野浩去南边巡街那天,太阳很好。老张的超市重新支起了门口的菜摊,新鲜的青菜摆得整整齐齐;老李的饭馆掀开了蒸笼盖,包子的香气飘过半条街;老王的棋牌室摆上了新桌椅,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看见他走过来,起初还有人躲,后来老张先笑着招呼:“浩哥,进来坐?”
他笑着摆摆手:“不了,看看大家。生意怎么样?没人闹事吧?”
“没有没有!”老张连忙摇头,“自从您的人过来,街上清净多了。我们终于能踏踏实实做生意了。”
南边的地盘,林野浩没搞“换招牌、清旧人”那一套。
愿意留下的商户,全按野途的规矩来:统一对接供应链,价格透明,不抽成;统一配安保,费用集团出,不摊派给商户。陈老虎手下的人,愿意走正道的,有手艺的进建筑队、装修队,能吃苦的进物流、做安保,工资一分不少,社保全额交;还想着混日子、搞歪门邪道的,直接清出南边地界,不许再回来。
二子起初想不通:“浩哥,南边全拿下来,咱们直接管不好吗?留着老人手,不怕出乱子?”
林野浩走在街边的梧桐树下,脚步很慢:“咱们要的是市面稳,不是地盘大。地盘抢过来容易,人心收过来难。只要他们肯守规矩,愿意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就翻篇。真把人逼急了,天天闹事,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稳比快重要。”
二子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没过多久,宋达从邻市打回电话。他在那边听说了陈老虎雇凶杀人的事,语气带着急:“你没事吧?家里稳不稳?不行我先回去。”
“没事,都处理完了。”林野浩靠在窗边,声音很稳,“你那边怎么样?不用急着回来,家里有我。”
“试点都稳了,超市和物流点生意都好,当地商户都愿意跟着咱们的规矩来。”宋达的声音松下来,“陈老虎就是太贪,守不住底线,早晚要栽。你可得盯紧底下的人,别让小子们飘了。”
“盯着呢。”林野浩笑了笑,“你在外边注意身体,别硬扛。钱赚多赚少不重要,人平安最重要。”
挂了电话,窗外的夕阳正落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暖红色。他望着远处连片的屋顶,心里很定。
从太镇走到太省,从被人欺负到稳住一市面,他见过太多人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靠拳头赢的,迟早输在拳头上;靠歪路赚的,迟早栽在歪路上。只有守着规矩、踩着正道,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晚上回旧印刷厂,张九炖了排骨汤,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二子、三儿、四儿、大勇几个人坐了一圈,没喝酒,都捧着碗喝汤。
“浩哥,陈老虎倒了,南边也稳了,现在整个太省,就剩孙老虎一家了。”大勇啃着排骨,瓮声瓮气地说,“咱们要不要……”
“不用。”林野浩打断他,“孙老虎守规矩,没做过出格的事。他做他的生意,我们做我们的,互不打扰。人家没惹咱们,咱们没必要动手。”
三儿点点头:“孙老虎这人还行,这些年没欺负过商户,也没跟咱们起过冲突。就是胆子小,见着咱们总躲着。”
“躲着就躲着。”林野浩舀了一勺汤,“只要他守规矩,就永远是朋友。咱们的规矩,从来不是逼着所有人都跟着咱们干,是大家一起守好底线,安安稳稳过日子。”
一桌子人都点头。跟着浩哥越久,越明白一个道理:赢不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是让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吃过饭,众人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林野浩和张九,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很舒服。
“今天遇着谢欣了?”张九收拾着碗筷,随口问。
林野浩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路过师范大学,没停车。”
“不见也好。”张九笑了笑,“她走她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各自安稳,比什么都强。”
他没说话,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跟太镇的夜空一模一样。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蹲在巷子里挨打的少年,也回不到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日子。可他走的路,一样是正道。护着一方安稳,带着弟兄们好好过日子,让老百姓能踏踏实实吃饭,不比读大学差。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街边的烟火气。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着,照着晚归的行人,照着散步的老人,照着追跑的孩子。
太省的天,是真的稳了。
不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不是靠人情堆出来的,是靠一条一条规矩立起来的,靠一颗一颗人心攒起来的。
林野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往后的路还长,还要往更大的地方走,还要守好这一方安稳。只要规矩不松,本心不忘,弟兄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站不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