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虎登门那天,没带随从,没拎厚礼,就揣着一份北边业态的合规清单,只身走进了旧印刷厂的院子。
林野浩正在石桌前翻账本,看见他进来,起身倒了杯茶:“孙哥,坐。”
孙老虎没坐,站在石桌前,把清单推过去,语气很沉:“浩哥,我服了。不是服你年纪轻轻坐稳太省,是服你这套规矩。我混了三十年,打打杀杀半辈子,越活越怕,越赚越不踏实。今天过来,就一句话:北边的地盘、生意,全按你的规矩来。保护费全免,灰色产业全清,商户该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你要是信得过,北边我替你守着;信不过,我交权走人。”
林野浩把清单推回去,笑了笑:“孙哥言重了。地盘还是你的,人还是你带,我不插手。就一条:守规矩,不害老百姓,不搞歪门邪道。咱们不是谁归谁,是搭伙把太省的日子过安稳。你守好北边,我盯好东西南,有难处互相搭把手,比什么都强。”
孙老虎愣了愣,他做好了交权的准备,没料到对方半分地盘都不沾。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孙某这辈子认你这个兄弟。规矩我替你盯死,北边出半点乱子,你拿我是问。”
那天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聊北边的物流怎么对接野途的线路,聊建材生意怎么合规提质,聊下岗职工怎么安置。没聊江湖恩怨,没聊权力地盘,聊的全是怎么把生意做正、把日子过稳。
孙老虎归服的消息传开,太省像被春风拂过,连街边的树都显得更精神了。
东西南北四片地界彻底通了,物流车跑遍全城不用再交“过路费”,商户跨区开店不用再拜码头,老百姓走在街上,不用再怕撞见混混闹事。老张的超市开了分店,开到了北边;老李的饭馆做了连锁,四个片区都有了招牌;老王的棋牌室办了正规执照,成了社区老年活动点。
早上的早市热热闹闹,叫卖声、讨价声混在一起;晚上的夜市灯火通明,烤串的香气飘出半条街。老人坐在墙根下棋,孩子追着跑闹,年轻人下班慢悠悠逛街,人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没人再天天提心吊胆怕出事,没人再揣着钱包提防被讹钱。太省的烟火气,终于踏踏实实落到了地上。
省公安厅的治安报表出来,全年寻衅滋事案降了九成,涉黑案件清零,连小偷小摸都少了一大半。李副厅长拿着报表跟王菲笑:“咱们干了几十年治安,不如一个少年一套规矩管用。”
王菲也笑:“不是规矩厉害,是他说到做到。自己守规矩,也带着所有人守规矩。人人都有安稳饭吃,谁还愿意走歪路。”
年底全省营商环境评比,太省拿了全省第一。工商联主席在台上发言,专门提了野途集团,说:“太省的好环境,不是靠管出来的,是靠大家一起守规矩守出来的。守规矩的企业多了,市场就活了,老百姓就富了。”
台下掌声雷动,林野浩坐在角落里,穿着普通的衬衫,戴着几百块的手表,轻轻鼓着掌,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些荣光他没太放在心上。他最在意的,是巡街时老张塞给他的一把青菜,是老李端过来的一碗热汤,是放学的孩子笑着喊他“浩哥好”,是旧印刷厂院子里,弟兄们热热闹闹吃饭的样子。
夜里,他照旧回旧印刷厂。石桌上摆着张九做的手擀面,二子、三儿、四儿、大勇几个人围坐着,聊北边的物流线通了之后,蔬果成本降了多少,聊新的帮扶项目帮了多少户人家。
“浩哥,现在整个太省都服您,咱们也算真正站稳了。”二子捧着碗,眼睛亮得很。
林野浩摇摇头:“不是服我,是服规矩。哪天规矩松了,人心就散了。站稳不算本事,一直站稳才是。”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语气很平:“宋哥在外面铺路子,咱们在家里守规矩。太省只是起点,往后路还长。但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为什么出发。不能忘了咱们从太县出来的时候,想的不过是有口安稳饭吃。”
一桌子人都点头。他们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最懂安稳的可贵,也最懂规矩的分量。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满城的烟火气。远处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像撒了满地的星。
林野浩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亮,跟太镇的夜空一模一样。
他从尘埃里来,没忘本;站在高处,没飘起来。手里握着泼天的富贵,心里守着最初的规矩。
太省的天,是真的稳了。
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人脉堆出来的,是一条一条规矩立起来的,是一户一户人心攒起来的。
往后的路还长,还要往更大的地方走,还要守更多人的安稳。
但只要规矩不松,本心不忘,弟兄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站不稳的地方,没有走不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