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贴出去的头一个月，就撞上了试刀的事。
西区有个跟着赵老虎混过的老炮儿，叫黑七，管着两家台球厅。规矩贴了半个月，他背地里照旧收商户的“辛苦费”，每家每月两千，还放话：“浩哥的规矩是给外人看的，咱们自己人，该怎么来还怎么来。”
有人把这事捅到了林野浩那。
当天下午，林野浩就带着三儿和向北过去了。黑七正翘着二郎腿在台球厅抽烟，看见人进来，赶紧站起来赔笑：“浩哥，您怎么来了？”
林野浩没坐，站在厅中间，把账本往桌上一放：“收了八家的钱，一共一万六。有没有这事？”
黑七脸色一白，还想辩解：“浩哥，就是兄弟们一点心意……”
“心意？”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很平，“规矩贴在你店门口，白纸黑字写着不收保护费。你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先破，下面的人怎么服？”
他顿了顿，接着说：“两条路。第一，钱全退回去，给每家商户道歉，降职当普通员工，留岗察看三个月，再犯直接走人。第二，现在就走，以后不准在太省碰咱们的生意。你选。”
黑七脸涨得通红，站了半天，低下头：“我选第一条。我退钱，我道歉。”
当天晚上，黑七就挨家挨户退了钱，鞠了躬道了歉。这事传开，全太省的人都绷紧了弦——浩哥说的规矩，不是嘴上说说的。真有人敢碰，半分情面都不讲。
向北紧跟着把规矩细则做细了。
薄薄一本小册子，不光有“三条禁令”，后面还附了薪资标准、晋升渠道、奖罚制度：好好干的，涨工资、交社保、年底有分红；守规矩满一年的，优先提拔当店长、片区负责人；违规的，按轻重扣分、降薪、开除，犯了法的，直接送警方。
以前混街头的小伙子们，拿到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以前混日子，有今天没明天；现在不一样了，好好干能升职、能养家、能堂堂正正做人。
有人跟二子说：“二子哥，以前觉得跟着浩哥是有饭吃，现在觉得，跟着浩哥能有奔头。”
二子拍着他的肩笑：“知道就好。好好守规矩，好日子还在后头。”
商户们的感受最直接。
以前每月赚的钱，三分之一要交保护费，遇上混混闹事还得赔笑脸；现在不仅一分钱不用交，有人上门找茬，片区的安保队十分钟就到，进货走野途的统一供应链，价格比以前自己拿还便宜三成。
老张的超市算了笔账，规矩落地头一个月，纯利润比以前多了四千多。他攥着账本跟老伴说：“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能踏踏实实做生意了。这浩哥，是真的为我们好。”
夜市也慢慢火了起来。
以前天黑透了就没人敢出门，现在晚上九十点钟还热热闹闹的。烤串的、卖衣服的、摆玩具摊的，一直开到后半夜。下夜班的工人、约会的年轻人、遛弯的老人，慢悠悠地逛，不用怕被抢、被讹。
有天林野浩夜里巡街，站在夜市口看了很久。烟气腾腾，人声鼎沸，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老人坐在小马扎上下棋，摊主笑着招呼客人。
他心里软乎乎的。
当初立规矩，只是不想让大家再被欺负；现在看着这满城烟火，才知道守好规矩，能护着这么多人的安稳日子。
周边省份的大佬们也慢慢服了。
有个姓周的老炮儿，以前总觉得林野浩是小孩过家家，特意带人来太省踩点。转了三天，从街头逛到街尾，问了商户，聊了店员，最后找到宋达，端着酒杯叹口气：“宋哥，我服了。不是服你们人多，是服你们这套规矩。我们那边打打杀杀几十年，越打越乱；你们靠三条规矩，就把太省治得服服帖帖。高，实在是高。”
宋达笑着跟他碰杯：“不是我们厉害，是世道变了。打打杀杀的路走不通了，守规矩、走正道，才能站得住。”
周老炮儿回去之后，也学着立规矩、减灰色生意。周边几个地市，慢慢都跟着变了风气。
林野浩没停下。
三条规矩是底线，他还要往上搭架子。
先是搞了商户互助会，谁家有难处，大家一起搭把手；再是建了安保巡逻队，白天晚上分片巡，只管秩序，不欺负人；后来又推出了平价供货体系，小商户不用自己跑货源，野途统一配送，价低质优。
向北管着财务和合规，每月出一份公示，营收、支出、帮扶款项，明明白白贴在各店门口。谁都能看，谁都能查，没半点藏着掖着。
有人说他太较真，做生意哪有把账全摊开的。他听了只笑：“规矩要立得住，就得敞亮。藏着掖着，人心就散了。”
深秋的晚上，旧印刷厂的院子里飘着桂花香。
宋达和林野浩坐在石桌旁喝茶，张九端来刚蒸的红薯，烫得直甩手。
“现在太省稳了，下一步怎么打算？”宋达剥着红薯皮问。
林野浩吹了吹手里的红薯，轻声说：“先把规矩扎牢，让大家都养成习惯。等再稳点，多做点民生项目，建学校、修养老院、帮贫困户。咱们的钱从老百姓这来，总得花回去点。”
“你才十七，想的比我还远。”宋达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抢地盘、当老大。现在才明白，当老大不算本事，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才算本事。”
林野浩摇摇头：“不是我想的远，是规矩推着咱们往前走。守了底线，就得往上走。总不能一直停在‘不闹事’上，得让日子越来越好才行。”
风卷着花香吹过来，暖融融的。
远处的街灯连成一片，像条发光的河。夜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混着远处的车声，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