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459章 关于洗白的不同想法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酒瓶见了底,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看着档案室门缝里漏出来的最后一点红光慢慢暗下去。
  张九拎着保温桶上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她炖了银耳羹,盛了两碗递过去,没问烧了什么,也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只说了句“夜里凉,喝完暖暖身子”。
  宋达接过碗,指尖碰到瓷碗的温度,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九笑了笑,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那一刻三个人都没说话,旧印刷厂的夜风卷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竟生出点岁月静好的错觉。好像那些扫黑的风声、周海龙的算计、欠下来的血债,都随着档案室里的火,一起烧成了灰。
  错觉只持续到凌晨三点。
  向北几乎是撞开办公楼大门的,脚步声急得发颤,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回音:“宋哥!浩哥!不好了!外面围了好多便衣,还有法院的查封令!有人举报我们销毁涉黑会计凭证!”
  宋达手里的空碗“当啷”一声放在窗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野浩猛地直起身,第一反应是看向档案室的方向——门是锁着的,灰烬都在铁皮桶里,连烟都散得差不多了,怎么会这么快被人知道?
  “内鬼。”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不用想也知道,白先生的手早就伸到他们内部了。从王德明被抓,到湖省骗局,再到今天烧账本被举报,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算计里。他们以为悄悄擦干净屁股就能过关,殊不知人家一直趴在墙头上看着,就等他们动手销毁证据的这一刻,人赃并获。
  “走后门。”宋达当机立断,抓住林野浩的胳膊往楼梯口推,“我留下来顶着。你和向北从后院翻墙走,去找二子,把剩下的弟兄们安顿好。还有刘四那边,别断了医药费。”
  “要走一起走。”林野浩甩开他的手,眼神硬得像石头,“宋达,你别想自己扛。烧账本是我提的,火是我点的,要担责任也是我担。”
  “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宋达的声音也提了上去,“我是老大,出事了我不扛谁扛?你还年轻,路子还长——”
  “我不走。”林野浩打断他,目光扫过张九发白的脸,又落回宋达身上,“从太镇跟着你出来那天,我就没想过丢下你自己跑。要进去一起进去,要出来一起出来。”
  向北站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宋哥,浩哥!别争了!前门的人已经开始往里进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神色严肃:“省扫黑除恶专项专案组。接到举报,这里涉嫌销毁涉黑组织会计凭证。我们依法对现场进行查封,请所有人配合调查。”
  警员鱼贯而入,直奔档案室。宋达和林野浩站在原地,没躲,也没反抗,神色都很平静。
  没过多久,负责勘查的警员走出来,手里捏着半张烧剩的黄纸,纸上还能辨认出“太县 保护费”几个模糊的字迹。是那本旧账本里飘出来的半页,落在铁皮桶边上,没烧透。
  林野浩看着那半张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烧了满满一屋子的账本,销毁了十几年的记录,偏偏留下了最开始的那半页。从太镇胜利街收的第一笔三千块保护费,从他们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步开始,就注定了今天。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同一时间,青州的私人会所里,周海龙正搂着女人喝酒。白先生坐在对面,举着酒杯笑:“宋达这次是栽定了。销毁证据,人赃并获,少说再加三年刑期。等他进去,太省的地盘,就是我们的了。”
  周海龙哈哈大笑,仰头干了一杯:“还是白先生高明。借扫黑的刀杀人,干净利落!”
  笑声还没落,会所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一群穿制服的警察冲进来,为首的人亮出逮捕证,声音洪亮:“周海龙!白景明!我们是省扫黑办的,你们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现在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
  周海龙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他看向白先生,白先生也懵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怎么会查到我们头上……”
  没人回答他。冰冷的手铐铐上来的时候,周海龙才忽然反应过来——宋达那边,早就把他的罪证递上去了。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原来自己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风暴扫过来,没人能独善其身。
  旧印刷厂的铁门外,停着两辆警车。
  宋达和林野浩分别被带上车。擦肩而过的时候,宋达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对不住,带你走了这条路。”
  林野浩笑了一下,很轻:“宋哥,我从没后悔过。”
  警车缓缓开动,驶出巷子。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把太省的轮廓一点点描出来。
  林野浩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昨晚宋达说,等事过去了,找个地方开个小店,种种花,养养狗。
  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样的日子。
  但他知道,这场席卷了整个太省的风暴,终于还是落下来了。欠的债,犯的错,走的路,都要一一清算。
  没有谁能例外。
  也没有谁,能真的从烂泥里爬出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就当从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警车拐过街角的时候,林野浩回头看了一眼。
  旧印刷厂的门口,张九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桶。她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滚过,她拢了拢外套,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她会等。
  不管等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就像当年在太县的烂尾楼里,她等着浑身是血的宋达回来一样。
  只要人还在,就总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