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510章 辗转多国寻找落脚地
  在迈扎央安稳待满两个月之后,金老板带来了新的出路消息,泰国曼谷郊区一处修路工地招人,工种以体力活为主,包吃包住,日薪三百泰铢。宋达心里默算了一笔账,三百泰铢折算人民币还不到六十块钱,这点收入放在以前的太省,连一包像样的烟都买不起,可在异国漂泊的处境下,能有一份稳定活计,已经算是难得的出路。
  “我们去。”宋达没有丝毫犹豫,“什么时候动身?”
  金老板眯着圆圆的眼睛笑了笑:“三天之后凌晨出发,专车送到边境渡口,过境之后会有专人接应,直接送到曼谷工地报到。”话音落下,他又补充了路上的开销,“过境手续费一个人两千,三个人一共六千,路上必须一次性结清。”
  六千块钱一下子抽走手里大半积蓄,宋达清点了一下余款,算上工地打工的预备资金,手里只剩下一万出头。前路花销未知,心里没有底气,可他别无选择,留在迈扎央靠着零星的装卸活混日子,只会越耗越被动,主动往前走,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奔头。他数好六千现金递给金老板:“先把过境费给你,剩下的往来费用,等我们安顿下来再结算。”
  金老板点完钱揣进兜里,敲定三天后的出发时间。
  第三天凌晨,整座小镇还笼罩在沉睡里,几个人登上一辆破旧的长途面包车。车里已经挤了五六名一同偷渡赶路的人,所有人都沉默地靠着座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宋达坐在靠窗一侧,望着寂静空旷的街道,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来回翻找食物。车子启动之后,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向西疾驰,天边慢慢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整整开了一整天,暮色降临的时候,车子停在一处野外界河边上,这里不是正规通关口岸,只是当地人私自通行的浅水渡口。
  司机伸手指向黑漆漆的对岸:“河水不深,蹚水过去,对岸有人举着手电等你们。”
  宋达站在河边望着汹涌浑浊的黄水,心里一阵恍惚,逃亡路上已经记不清跨过多少条界河,每一次都以为跨过河水就能彻底安稳,可到头来永远还有下一道关口在等着。
  三人依次踏入河水,水位刚好没过腰腹,河水刺骨冰凉,河底布满滑腻的碎石和淤泥,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走到河道中央,水流陡然变急,冲击力把人冲得身形歪斜,宋达膝盖旧伤被牵动,一阵阵针扎似的疼。林野浩牢牢扶住他的胳膊,向北走在最前方拿着树枝探察深浅,三个人互相拉扯着稳住重心,硬生生蹚过整条界河。
  刚爬上对岸,一道手电光束就扫了过来,一个瘦高男人上前核对身份:“是宋达一行人吧?”
  “是我们。”
  “跟着我进村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坐车直奔曼谷。”
  一行人跟着接应人走进附近一座偏僻的小村落,木屋低矮简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等候转运的路人。三人挤在墙角席地而卧,地面又硬又凉,连日赶路透支了所有力气,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宋达夜里做了一场梦,梦里看见张九穿着那件红色外套站在太省的街头,他拼命往前跑,距离却越拉越远,最后身影缩成一个红点彻底消失。他猛然惊醒,天色已经大亮,眼角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
  休整完毕,众人换乘一辆老旧中巴车,一路朝着曼谷城区行进。傍晚时分驶入曼谷市区,满城灯火车流扑面而来,街道上随处可见中英文混用的招牌,中式餐馆、华人超市沿街排布,一瞬间生出几分熟悉感,可来往行人陌生的语言、迥异的神态,又把这份亲切感硬生生打散。他清楚,自己只是这座繁华城市里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往的过客,永远融不进去。
  车子最终开进城郊一处大型在建工地,钢筋、水泥、脚手架铺满整片场地,几栋楼房只浇筑完框架,光秃秃伫立在夜色里。一名皮肤黝黑的包工头上前打量三人:“能干重体力活吗?搬砖、扛水泥、扎钢筋都要上手。”
  “没问题。”宋达应声答道。
  “明天一早开工,吃住都在那边的铁皮工棚,一天三百泰铢,满一个月统一结算工资。”
  三人住进连片的铁皮简易房,一间屋子摆着三组上下铁架床,隔音效果极差,隔壁床铺的呼噜声、磨牙声、梦呓声听得一清二楚。熟悉的声响再次把宋达拉回看守所的日子,兜兜转转,依旧逃不开封闭压抑的环境,他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心休息,把所有心思压在干活攒钱上。
  接下来两个月,三人扎根在工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不亮就要上工,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收工,繁重的体力活不断拉扯旧伤。宋达的膝盖反复肿痛,每次弯腰负重都疼得咬牙,依旧不肯偷懒歇工;林野浩腰肌劳损越来越严重,弯腰久了直起身都十分费劲,咬着牙硬扛着工作量;向北年纪最轻、耐力最好,一个人常常承担两个人的活,手掌被钢筋磨出一层层厚茧,破皮流血也是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干活。三人心里都憋着同一个念想,多干一天,就多攒一点积蓄,手里有钱,等待的日子才有底气。
  两个月工期结束,手里攒下一笔还算够用的积蓄。曼谷城市大,巡逻盘查相对密集,几次在路上遇见执勤人员,三人都要刻意绕道躲避,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商议之后,大家决定离开曼谷,去往更偏僻的小城落脚。金老板再次牵线,介绍了柬埔寨贡布小镇一处华人种植农场,工作以种菜、喂猪、清理圈舍为主,包吃包住,日薪折合人民币四十元,虽然收入更低,但是地处偏远,几乎不会遇到身份核查。
  一行人再一次踏上辗转的路,坐车、蹚河、翻山,重复着早已习惯的逃亡流程,几经颠簸终于抵达柬埔寨贡布。小镇只有一条主街,房屋低矮陈旧,墙面刷着五颜六色的油漆。农场的铁皮工棚比曼谷工地更加破旧,铁皮锈蚀出密密麻麻的破洞,刮风灌风,下雨漏水,可一路漂泊下来,他们早就不再挑剔住处,能有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就足够。
  三人在农场一待就是三个月,每天循环着整地、种菜、喂猪、清扫圈舍的活计,日子单调得近乎麻木。宋达的膝盖经过休养稍有好转,依旧不能长时间负重;林野浩的腰慢慢缓和下来,只是不能大幅度弯腰;向北身形日渐消瘦,颧骨凸起,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始终揣着心里的牵挂。平日里话越来越少,所有情绪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机械地干活,吃饭,睡觉,靠着规律的日子稳住心神。
  一天夜里,农活全部收拾完毕,宋达把林野浩和向北叫到农场后方的田埂上。夜幕辽阔,漫天繁星密密麻麻,亮得如同撒在黑夜里的碎银子。宋达望着北方沉沉开口:“我们不继续四处奔波了。”
  林野浩微微一愣:“不走了?就留在贡布这里?”
  “不走了。跑了这么多地方,越跑心里越乱,越跑越找不到自己。就在这个小镇安下心扎下根,一边种地谋生,一边安安稳稳等着里面的人。”宋达语气平静,却已经拿定主意,他不想再无休止地逃避逃亡,逃避只会把心里的情义、责任一并耗掉,他还是那个从太县一路走来的宋达,不能因为漂泊就弄丢了初心,弄丢了还在苦苦等待的人。
  “行,那就留下来,哪儿也不去了。”林野浩没有半点犹豫。
  向北望着远方的星空,也重重点头:“定居在这里,一边过日子,一边等他们。”
  夜风掠过田埂,带着庄稼淡淡的气息,三人并肩站在异乡的土地上,不再执着于逃往更远的地方,而是选择停下脚步,守住一份漫长的等待。前路依旧未知,归途依旧渺茫,可停下奔波之后,心里总算有了一处安稳的着落,守着天地星辰,守着兄弟相伴,静静等候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