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514章 踏入金三角蛮荒之地
  车子稳稳刹住,老赵熄灭发动机,侧过头扫了三人一眼:“到地方了,下车。”
  宋达一把推开车门,双脚刚踩实地面,就察觉到这片地界和之前落脚的迈扎央、贡布完全不一样。空气闷得发黏,混杂着腐烂草木的腥气,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铁锈味,隐约带着血腥味,牢牢裹在人身上。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笼罩着连绵的山头,像一块破旧发潮的抹布。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脚底像是被这片土地无形地往下拖拽,心里莫名一阵发虚,不是长途颠簸带来的体虚,而是这片土地骨子里的戾气让人浑身紧绷。
  小勐拉整条街道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两侧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砖混楼房、木质吊楼、铁皮棚交错混杂。歪斜的招牌挂在屋檐下,中文、缅文、泰文胡乱拼凑在一起,油漆褪色斑驳,昏弱的路灯把整条街衬得死气沉沉。街上行人不算密集,可每一个人的神态都透着戒备,腰间揣着家伙的武装人员、袒胸露背满身纹身的闲散打手、蹲在墙角眼神锐利如鹰的暗线随处可见。这里看人从来不是打量神态,而是像商贩掂量货物一样,暗自估算对方的底气和软肋。
  “宋哥,这里……”林野浩紧靠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少说话,紧跟队伍。”宋达抬步朝前走去,神色尽量放平。
  老赵走在最前方引路,一路沉默,也从不回头,动作神态就像守着自家地盘的野犬,时刻留意着街道四周的动静。宋达带着林野浩、向北跟在后面,刻意压低脑袋,不敢四处张望,可眼角余光依旧把街上的动静尽收眼底。街角两个男人躲在阴影里用手势谈交易,双手始终揣在衣兜里面,气氛一触即发;二楼阳台站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嘴上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瞥着过路的人,眼神麻木冷漠,早已见惯了街上的纷争;一辆破旧皮卡呼啸驶过,车斗里几个人怀里抱着长枪,用本地土话叫嚷说笑,粗犷的笑声炸开之后,转瞬就被整条街压抑的氛围吞噬。
  宋达的手心慢慢冒出冷汗。他闯荡过太县杂乱的巷口,见识过太市深夜的冲突,经历过太省最激烈的争斗,那些地方再乱,好歹还有划定的地界、心照不宣的底线,再凶狠也有可以周旋的规矩。可踏入小勐拉之后,他彻底摸不透这里的分寸,没有律法约束,没有黑白界限,唯一的生存法则简单又残酷:强者才有资格安稳活着,弱者只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一行人走到一栋三层黄漆小楼跟前,墙面油漆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红砖。一楼门面的卷帘门拉下一半,红漆手写着“周记商贸”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老赵抬手敲了几下卷帘门,片刻之后门向内拉开,一个穿花衬衫、脖子挂粗金链、嘴里叼着牙签的矮胖男人探出身,先看向老赵,再把目光挨个落在宋达三人身上仔细打量。
  “就是这三个新来的?”
  “老周安排过来的,你直接按吩咐安置。”
  矮胖男人侧身让出通道,三人跟着走进屋内。一楼是封闭仓库,堆满纸箱、编织袋,塑料和橡胶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穿过仓库是一道狭窄的铁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登上二楼是一处敞开的棋牌厅,几张牌桌、老旧老虎机摆得错落,几个男人叼着烟围着赌桌下注,面前码着一沓沓筹码。看见宋达一行人进来,所有人只是随意抬眼扫了一下,便立刻收回注意力继续打牌。在金三角,随意打探陌生人底细,本身就是一件极易惹祸的事。
  矮胖男人把他们带上三楼,走廊两侧分出几间客房,推开最里侧的房门:“暂时住这间,安分待着,不许私自上街闲逛,不许跟外人搭话惹事。周老板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再安排活计。”
  房间空间狭小,只摆着一组上下铁架床、一张木桌和一个旧衣柜,窗户全部焊死粗实的铁栏杆,窗外就是幽深的窄巷,墙根堆满垃圾。矮胖男人关门离开之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宋达走到窗边朝外望去,巷子里光线昏暗,远处零星晃动的灯火忽明忽暗,像快要燃尽的火苗。夜里的声响层层叠叠传过来,嘈杂的舞曲、吵架的骂声混在一起,还有一种闷闷的、穿透力极强的动静,一开始分辨不清,听久了心里骤然一沉,是加装消音器的枪声,断断续续藏在喧闹里。
  “宋哥,你睡上铺还是下铺?”林野浩开口打破沉默。
  “我睡下铺,你们两个上去。”
  林野浩和向北爬上床铺,老旧的床板一阵吱呀晃动,积攒的灰尘顺着缝隙往下飘落,在灯光里缓缓浮动。宋达仰躺在硬板上,盯着头顶开裂发黑的床板,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太县的烂尾楼。那时候三个人也是挤在简陋的床铺上,耳边同样是杂乱的声响,一无所有却心里坦荡,敢打敢拼无所顾忌。如今依旧一无所有,却被无形的恐惧捆住手脚,最怕的不是打架争斗,而是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再也没有机会等到高墙里的人。
  “宋哥,睡着了吗?”上铺传来林野浩轻缓的声音。
  “没有。”
  “你说周老板接下来会安排我们做什么活?”
  “不好说,什么活都得接着,能稳住活下去就行。”
  上铺安静了片刻,林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宋哥,我心里有点发慌。”
  宋达心里微微一动。林野浩向来性子沉稳,一路逃亡翻山渡河都不曾流露怯意,现在说害怕,不是畏惧打斗受伤,是害怕葬身异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心里牵挂的人。宋达抬手轻轻敲了敲床板:“别怕,我们三个捆在一起,互相照应,不会出事。”
  话音落下没多久,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野浩熬不住疲惫睡着了。宋达依旧睁着眼睛,窗外的枪声渐渐停歇,舞曲也归于寂静,只剩下几声犬吠在巷子里回荡,叫声凄凉,像是在低声呜咽。他又想起看守所里的张九,天生胆子小,怕黑、怕独处、怕夜里古怪的动静,当初临走前承诺会早点回去陪她,结果越走越远,隔着国境和高墙,把她独自留在漫长的等待里。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死死守住这条命,只有活着,才有归途。
  天边泛起鱼肚白,宋达才浅浅睡着,梦里重回太镇那条老巷子,看见年少的林野浩蹲在墙角。他走上前开口问名字,少年抬起头笑得透亮,他随口说出那句“以后跟着我”。转身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一直传来呼喊,他想回头,脚步却停不下来,越走越远。猛然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顺着铁栏杆的缝隙斜射进屋。
  林野浩和向北已经起身站在窗边眺望街道。清晨的小镇看着多出几分烟火气,早点摊贩推着小车沿街摆摊,蒸笼冒着热气,几名持枪的武装人员坐在摊位前吃面说笑,穿着拖鞋的女人提着塑料袋横穿街巷,一切看似平淡寻常。宋达心里清楚,这片土地表面的安稳,全是靠枪支和暴力强行压出来的。
  “宋哥,你看那边。”向北伸手指向街角墙根。
  宋达顺着方向看去,一个人蜷缩在墙角,身上胡乱盖着一张旧报纸,手臂枯瘦如柴,指甲乌黑。两名穿迷彩服带枪的士兵站在他面前盘问,那人一个劲摇头,被士兵抬脚踹倒在地,挣扎几下之后又缩回原地,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放弃挣扎的猎物。
  “这里的世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狠。”林野浩低声感慨。
  宋达转过身看向两人,语气郑重:“记住,在这里我们要把过去全部藏起来,没有宋达,没有林野浩,没有向北,我们只是三个来讨生计的外乡人。凡事能忍就忍,能躲就躲,不到绝境绝不硬碰硬,活下去,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本钱。”
  两人重重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矮胖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个凉硬的馒头:“先垫一口,吃完下楼,老赵带你们进山上工。”
  宋达接过馒头分给两人,即便口感干涩难咽,也大口嚼着填饱肚子。匆匆吃完之后,三人跟着下楼坐上老赵的越野车,车子驶出小镇直奔深山。前方的山路越来越崎岖狭窄,密林合围在道路两侧,如同两道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