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喊着灭火，有人急着砍断缆绳。还有人跳进水里，想避开烧来的火团。
曹营望台上，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曹洪张大了嘴。
“这……”
郭嘉放下羽扇，笑意彻底浮上脸。
“周瑜想用草船借箭，没想到主公送过去的是火。”
程昱冷声道：“敌船已经暴露。”
曹操转头看向李远。
“现在可以出击了？”
李远揉了揉眼睛。
“可以。”
曹操当即拔剑。
“传令水军，全军出击！趁敌军混乱，给本相杀过去！”
战鼓再次响起。曹军水寨大门打开。
曹军士卒齐声呐喊，弓弩齐发。
江东船队本就被火箭打乱，许多船上的草人还在燃烧。
诸葛亮站在一艘蒙冲船上，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
他原本已经算准曹军不敢贸然出战。
浓雾遮江，曹操只会命人放普通箭矢。江东草船借箭，既能消耗曹军箭矢，又能借机试探水寨虚实。
等曹营箭矢耗尽，周瑜便可趁夜发动火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曹营射来的第一轮箭，竟然全是火箭。
火光穿透浓雾，草船瞬间暴露。
诸葛亮盯着远处冲来的曹军，脸色终于变了。
“孔明。”
鲁肃站在旁边。
“曹军追来了。”
“看见了。”
“曹营有防备。”
鲁肃心中一沉。
“那怎么办？”
诸葛亮低头看向脚下的船板。
曹军喊杀声越来越近。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那条燃烧的船上，忽然道：“弃船。”
鲁肃一怔。
“弃船？”
“曹军已经看见我们。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诸葛亮收起羽扇，抓住船舷。
“跳江。”
鲁肃脸色变了。
“孙明，这里是长江。”
“总比落到曹军手里强。”
诸葛亮说完，纵身跃入江中。
鲁肃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刚落水，曹军的箭矢便铺天盖地射来。
几名江东士卒来不及跳船，当场被射翻在甲板上。剩下的人纷纷落水，抱着木板向雾中逃去。
曹仁站在船头，大喝一声。
“敌军败了！追！”
曹军战船撞开燃烧的草船，直扑江东残部。
曹操站在后方大船上，望着江面上四散奔逃的敌船，神情沉凝。
“军师呢？”
李远裹着披风，站在他旁边打哈欠。
“谁？”
“江东军中，必有主事之人。”
“主事的跑得快。”
李远抬手指了指前方水面。
“看见那两块木板没有？刚才有两个人从船上跳下去，水花比别人都大。一个穿白衣，一个带羽扇。”
曹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浓雾翻涌的江面上，两块木板正在水中起伏。
一只羽扇漂在旁边，慢慢被江水卷远。
曹操脸色一沉。
“那是诸葛亮？”
“多半是。”
“鲁肃也在？”
“旁边那个水花大的，应该就是。”
曹操立刻下令。
“派小舟搜江，把人捞上来！”
李远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别捞。”
曹操回头瞪他。
“为何不捞？”
“主公不是说过，敌人就该杀伐果断吗？”
李远看着那片逐渐散开的雾气。
“江东军师落水，咱们捞上来干什么？请他喝茶，再送回去？”
曹操眉头紧锁。
“活捉诸葛亮，胜过烧掉几条船。”
“那也得捞得上来。”
李远指向江面。
“这雾太大，派小舟追过去，容易被江东残兵反杀。再说了，咱们现在已经烧了草船，打乱了江东水军，还吓得诸葛亮和鲁肃跳江。见好就收，别为了两个落水的谋士，把自己的人赔进去。”
郭嘉站在旁边，朝江面看了一眼。
“李兄说得有理。”
曹操沉默片刻，最终抬手。
“鸣金。”
收兵的铜声在雾中响起。
曹军水师缓缓回撤。
江面上，燃烧的草船逐渐沉入水中，火焰被江水吞没，只剩下大片黑烟。
曹操回到水寨，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清点战果。
烧毁敌船十三艘，击沉七艘，射杀江东士卒百余人，俘获三十余人。
曹营没有损失一艘主力战船。
更重要的是，江东以草船借箭、诱敌试探的谋划彻底失败。
曹洪捧着战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主公，这一战咱们只用了火箭，便烧了江东二十条船。”
郭嘉纠正道：“严格说，是烧了他们自己送来的草船。”
曹洪点头。
“那更划算。箭是咱们的，船是他们的，火还是他们自己的。”
曹操看向李远。
“你想要什么？”
李远正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姜汤。
听见这话，他眼睛立即亮了。
“休假。”
曹操的脸当场黑了下来。
……
五日后。
天刚蒙蒙亮，一名亲卫便急匆匆闯进中军帐。
“丞相，江东急报！”
曹操正在看水寨操练簿，闻言抬起头。
“呈上来。”
亲卫双手递来一封书信。
曹操拆开封泥，抽出里面的绢帛。只看了两行，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郭嘉坐在旁边，伸手接过，读完后脸上的神情从平静变成了古怪。
“盖受孙氏厚恩，本不当怀二心。然以今日事势论之，用江东六郡之卒，当中原百万之师，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
他读到这里，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李远正坐在角落里喝茶。
听见“黄盖降书”四个字，他当场把碗放下，伸手接过绢帛。
“让我看看。”
李远扫了两眼，眉角抽动了一下。
“这写得不错。”
郭嘉问道：“哪里不错？”
“该有的都有。先说自己受孙家厚恩，不愿背叛，再说江东兵少曹军兵多，最后把周瑜骂成自负浅薄、滥施刑罚、嫉贤妒能。”
李远拍了拍绢帛。
“尤其是这句，‘盖系旧臣，无端为所摧辱，心实恨之’。黄老将军挨那顿打，算是没白挨。”
曹操看向他。
“你觉得是真降？”
李远端起茶，吹了吹热气。
“当然是真的。”
曹操眉头一松。
下一刻，李远又补充道：“真的在演。”
曹操脸色重新沉了下去。
“你就不能把话一次说完？”
“我已经说得很完整了。黄盖确实想投降，周瑜也确实打了他，但这封降书送来的时机太巧。巧到像是专门等着咱们上钩。”
郭嘉点头。
“周瑜连环计已败，若想翻盘，只能再用火攻。”
李远指着黄盖降书。
“而黄盖，就是那把送到咱们手里的火。”
曹操正在思考着。
“火船。”
“对。”
“他带多少人？”
“书信上没写死，但既然说要率众归降，粮草军仗随船献纳，少说也得带十几艘大船。”
李远放下茶杯，露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主公，您猜他准备把什么献给您？”
曹操眯眼。
“人头？”
“差不多。”
郭嘉将黄盖的降书重新折好。
“既然知道是计，为何不拒绝？”
李远看向他。
“为什么要拒绝？”
郭嘉一怔。
李远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