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抠门。扎草人不用花钱，最适合你。”
“李远！”
曹操抬手压住曹洪，目光却始终落在船模上。
“若依你之计，连环船队仍可照造，只是暗中留逃生水道，船侧加挂小舟，再以假人充数。”
“还有。”
“每一组船队都要提前准备湿毡、沙土和水桶。火起来以后，先灭能灭的，灭不了就砍绳撤人。别让士卒站在船上等着被烤熟。”
曹操点头。
这个法子看起来琐碎，却把庞统那条火计拆得七零八落。
最重要的是，周瑜不会知道。
“就这么办。”
曹操当即下令。
“命船匠继续打造铁索连船，不得有半点懈怠。所有逃生小舟，伪装成巡江船。假人、湿毡、水桶和短斧，全部暗中备齐。”
程昱拱手应命。
“连环船队由谁负责？”
李远立即说道：“蔡瑁和张允。”
曹操眉头一挑。
“他们还在后营。”
“让他们在后营干活。周瑜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就更适合暗中操练。”
李远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至于我，先回去睡觉。”
曹操额角微跳。
“你刚才还说这是军国大事。”
“军国大事也不能阻止人睡觉。”
“你留下。”
“我已经把办法说完了。”
“本相还没问完。”
“剩下的都是执行问题。主公麾下这么多人，若连这点事都要我手把手教，建议您把将军们都换成木头做的。”
郭嘉笑着收起船模。
“主公，让他回去吧。李兄若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把逃生小舟的尺寸也定成章程。”
李远立即起身。
“还是奉孝懂我。”
曹操冷哼。
“滚。”
李远披上外衣，转身便走。
帐外，典韦和许褚正等着。典韦看见他出来，立即迎上来。
“三弟，主公没打你？”
“没有。”
“那俺们回去睡觉？”
“走。”
许褚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三人刚走出几步，中军帐里便传出曹操的怒吼。
“李远！明日晨时，必须到水寨！”
李远缩了缩脖子。
“听见没有？这就是压榨病号的声音。”
典韦认真道：“晨时天才刚亮。”
“所以他不是人。”
许褚想了想。
“主公是丞相。”
“丞相也不是人。”
典韦和许褚同时点头。
“有道理。”
三日后。
天还没亮，江面忽然起了大雾。
水寨里鼓声骤响。
李远正在睡梦里抱着被子，梦见自己躺在许都医学院的后院晒太阳，旁边有华佗端药，张仲景煎汤，曹操则被关在账房里给他批三个月假条。
突然，外面传来鼓声。
李远猛地坐起。
“谁死了？”
门外典韦喊道：“三弟，敌军来了！”
李远掀开被子，披上外衣，脸色难看地冲出营房。
“敌军来了你们敲鼓，敲得跟迎亲一样干什么？”
典韦手里拎着大戟。
“程先生说，江上有动静。”
“有动静就不能小声听？”
许褚也从旁边赶来。
“雾太大，看不见。”
李远一路骂骂咧咧，赶到水寨前方。
曹操、郭嘉、程昱、曹洪和一众将领已经站在望台上。
江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曹操握着栏杆，目光沉沉。
“斥候可有回报？”
“没有。”
曹洪回答：“雾太大，派出去的两条巡船尚未回来。”
程昱盯着江面。
“敌军必然趁雾来袭。雾中难辨虚实，不可贸然出战。应令弓弩手登船，朝江中齐射，逼退敌军。”
曹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传令，调弓弩手一万，分批登船。只要发现敌船，便放箭拒敌。”
李远刚好走到望台下方，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住。
“等等。”
曹操回头。
“你又有什么事？”
李远抬头看着漫天大雾，满脸都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怨气。
“还让不让人睡了？大清早敲鼓，放箭，调一万人上船。主公是不是忘了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箭，是脑子？”
曹洪皱眉。
“敌军来袭，不放箭，难道等他们靠近？”
“放。”
李远打了个哈欠。
“不过别放普通箭。”
程昱转头看他。
“那放什么？”
“火箭。”
望台上一静。曹洪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大雾天放火箭？”
“对。”
“敌军在江上，你往雾里放火，能看见什么？”
“看不见才好。”
李远抬手指向江面。
“这不就是草船借箭吗？”
曹操神情微动。
郭嘉站在旁边，忽然抬起手，朝李远竖了个大拇指。
李远看见这一幕，心里稍微舒服了些。总算还有一个正常人。
曹操盯着他。
“说清楚。”
“江面有雾，敌军若真想趁机靠近，必然会利用咱们看不清的位置，把船藏在雾里。若咱们用普通箭，射上去便成了给人送兵器。”
李远抬头看向那些已经装船的箭矢。
“但用火箭不同。箭头沾油，射过去之后，无论中没中敌船，都能照出一些东西。若船上铺了草、挂了帆，火一烧，藏不住。”
程昱沉吟道：“若敌船距离太远，火箭落水，便无作用。”
“那就说明敌军还没到射程内。”
李远转过身，朝曹操拱手。
“主公可以先射一轮。看火光落在哪里，再决定是否出击。”
曹操没有犹豫。
“传令，改用火箭。”
曹洪当场愣住。
“主公，万余支箭都换成火箭？”
“换。”
曹操看向江面，眼底已经沉了下来。
“放箭。”
号角声传遍水寨。
一艘艘弓弩船驶到寨门前，船头点起火盆。士卒将箭头浸入油脂，再裹上易燃麻布。随着军令落下，第一排弓弩手同时拉弦。
火光在雾中连成一片。
下一刻，数百支火箭破空而出，扎进了江面深处。
火焰在白雾里划出短促的红线。几息之后，远处忽然亮起一团火。
随后是第二团、第三团。
那片原本看不见的江面，被火箭照出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数十艘船正悄悄停在雾中。
船上插满了草束和木架，原本用来迷惑曹军的“士卒”，此刻被火箭点燃，转眼便化成一片火海。
江东船队顿时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