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外。
  女经理站在走廊里,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她压着声音道:
  “老板,就这么算了?”
  “那小子拿钱砸人!”
  陈建回头瞪她。
  “你还有脸说?”
  女经理不服。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
  “穿得也不像什么大老板,还带几个小混混,谁知道钱哪来的。”
  陈建气得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女经理捂着头,愣住。
  陈建压低声音:
  “那钱用什么捆的,你没看见?”
  女经理皱眉。
  “黑皮筋啊,怎么了?”
  陈建冷笑。
  “只有老城区刘三爷场子里的钱,才这么捆。”
  女经理脸色刷地白了。
  陈建继续道:
  “最近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一中的学生,从刘三爷那里赢走大钱。”
  “刘三爷不但没动他,还亲自送人出门。”
  “你猜,是不是他?”
  女经理嘴唇发干。
  “不会……不会就是他吧?”
  陈建看了她一眼。
  “不管是不是,他能拿出这么多钱,还舍得来这吃饭,你觉得他是普通学生?”
  女经理说不出话了。
  陈建深吸一口气。
  “等会儿跟我进去道歉。”
  女经理脸色难看。
  “老板,我……”
  “少废话。”
  陈建冷声道:
  “你平时势利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惹到不该惹的人,别说你这个经理,我这饭店都不一定安稳。”
  女经理彻底慌了。
  没多久,陈建亲自带着几个服务员上菜。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辣子鸡、酱牛肉、糖醋里脊、爆炒腰花、凉拌猪耳朵、三鲜汤。
  又搬了两箱啤酒,两瓶本地白酒。
  陈建还让人拿了一瓶五粮液摆在桌上。
  满桌硬菜一摆,黄毛几人眼睛都直了。
  寸头盯着那盘肘子,咽了口唾沫。
  “风哥,这……这也太多了。”
  林风拉开椅子坐下。
  “不多。”
  他看了几人一眼。
  “昨天你们去我家,也没问对面人多不多。”
  黄毛脸上一热。
  “风哥,那不一样。”
  林风拿起酒瓶,亲自给黄毛倒了一杯,又给其他几人倒满。
  “在我这儿一样。”
  包厢里安静下来。
  连蒋梅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林风端起酒杯。
  “昨天我不在家。”
  “我妈被人欺负,小满被人打,小雅跑去找人。”
  “你们能去,是给我林风面子,也是给我家人撑腰。”
  他没有说什么江湖义气,也没有讲大道理。
  只是举起杯,认真道:
  “这杯酒,我敬你们。”
  “谢谢。”
  黄毛几人一下坐直了。
  他们这种人,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是“不学好”“混子”“烂泥扶不上墙”。
  从来没人正儿八经对他们说过“谢谢”。
  更没人会在海平饭店的牡丹厅里,端着酒敬他们。
  黄毛眼眶有点发热,赶紧低头端酒。
  “风哥,你别这么说。”
  “以后你一句话,我黄毛肯定到。”
  寸头也端起杯。
  “对!”
  “昨天那事,我们就看不惯。打女人孩子,算什么东西。”
  瘦小子急忙道:
  “风哥,以后阿姨那边有事,你直接吩咐。”
  另一个小子也跟着点头。
  “梅姐发了话,我们肯定往前冲。”
  “可就算梅姐不说,那婆娘欺负到婶子头上,咱们也不能装看不见。”
  林风笑了笑。
  “都在酒里。”
  几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一杯白酒下肚,黄毛几人脸都皱了起来。
  林风却像喝水一样,面不改色。
  蒋梅看得眉头一挑。
  “你以前喝过酒?”
  林风放下杯子。
  “喝过一点。”
  “一点?”
  蒋梅盯着他,眼神明显不信。
  “你这一点,恐怕是谦虚了。”
  林风笑道:
  “可能我天赋好。”
  蒋梅凑近他,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林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靠得近,发间那股淡淡栀子花香又飘了过来。
  林风偏头看她。
  “梅姐想知道哪件?”
  “都想知道。”
  蒋梅眼尾微挑。
  “尤其是你这酒量,还有你那张嘴。”
  “嘴怎么了?”
  “太会哄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扬。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
  陈建带着女经理走了进来。
  女经理脸上的傲气已经没了,低着头,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
  陈建笑道:
  “林兄弟,刚才是我们饭店招待不周,我带人过来赔个不是。”
  女经理低声道:
  “对不起,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黄毛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大堂经理,现在低着头给他们道歉。
  心里那口憋着的气,一下顺了。
  陈建又端起酒杯。
  “今天这事实在对不住各位兄弟。”
  “这顿饭算我的,就当给林老板赔罪。”
  林风没有拿腔拿调。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在陈建杯口下方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一响。
  姿态给足,却又不显低。
  “陈老板开门做生意,规矩不能破。”
  “底下人不懂事,陈老板已经教训过了,饭钱该怎么结就怎么结,不能让您亏本。”
  陈建一怔。
  林风继续道:
  “我今天请兄弟们吃饭,是感谢他们帮我忙。”
  “账要是让老板免了,这顿饭味道就变了。”
  他拿起酒杯。
  “老板能亲自过来,面子已经给足。”
  “刚才的事,就过去了。”
  这话说得漂亮。
  既没继续踩人,又把自己的态度立住了。
  陈建心里暗暗惊讶。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比许多跑江湖的老油条还懂分寸。
  他连忙端起杯子。
  “林兄弟敞亮。”
  林风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陈建也陪了一杯。
  女经理松了一口气,看林风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等陈建和女经理离开后,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
  劣质烟草味混着肘子的肉香、啤酒的麦芽味、热腾腾的菜香。
  牡丹厅里,渐渐熏出一种草莽又真实的烟火气。
  黄毛几人一开始还夹菜小心翼翼。
  后来见林风和蒋梅都不摆架子,渐渐放开了。
  有人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划拳喝酒。
  有人夹着猪耳朵,一边嚼一边拍桌叫好。
  林风偶尔插两句话,也总能把气氛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