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梅喝了半杯啤酒,脸颊微微泛红。
  她平时泼辣,可喝了酒后,眼神比平时软一点,带着水光,偏偏嘴还是硬的。
  “林老板。”
  她斜靠在椅背上,指尖点了点酒杯。
  “你今天请兄弟吃饭,那我这个股东算什么?算陪酒么?”
  林风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算监工。”
  蒋梅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唇角微微翘起。
  “监工就吃这个?”
  “嫌少?”
  “不是。”
  蒋梅抬眼看他。
  “你给我夹菜,不怕别人误会?”
  林风看了一眼满桌埋头装聋的黄毛几人。
  “他们不会的。”
  黄毛差点被啤酒呛住。
  蒋梅笑得肩膀轻颤。
  桌下膝盖一抬,直接顶进林风大腿内侧,丝袜布料压着裤子,往深处滑了半寸,像提醒,又像故意撩拨。
  林风身体微微一顿,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他只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点茶。”
  蒋梅眼里笑意更浓。
  “装得还挺像。”
  林风低声道:
  “人多。”
  蒋梅耳根一热,立刻瞪他。
  “谁跟你说人多人少了?”
  林风一本正经。
  “我说喝茶。”
  蒋梅咬了咬唇,半晌挤出两个字。
  “欠揍。”
  黄毛几人再也忍不住,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酒过三巡。
  桌上的菜少了一半,啤酒瓶倒了七八个。
  黄毛几人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
  可对林风,他们还是恭恭敬敬,没人敢真放肆。
  黄毛端着酒杯站起来。
  “风哥,啥也不说了。”
  他声音有点发哑。
  “今天这顿饭,我黄毛记一辈子。”
  林风看着他。
  “记这干什么?”
  黄毛一愣。
  林风笑道:
  “好好做事,以后多的是机会。”
  黄毛重重点头。
  “好!”
  蒋梅看着林风,眼底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流转。
  她忽然觉得,林风不是在请一顿饭。
  他是在把这些没人看得起的半大小子,一点点从烂泥里拽出来。
  用钱,用面子,也用一句平平淡淡的“谢谢”。
  这种手段,比单纯砸钱更厉害。
  也更让人心里发热。
  黄毛他们混街面,是因为没人管,也没人愿意给他们一条像样的路。
  可林风不一样。
  他让他们坐在海平饭店的包厢里,让他们抬起头,让他们知道自己也能被人认真对待。
  蒋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可她心里却莫名热了一下。
  她侧头看林风。
  少年眉眼干净,白衬衫袖口挽着,手边放着还没抽完的烟。
  明明才十八岁,却像早已经见过许多风浪。
  他身上有股让人说不清的劲儿。
  狠的时候,能把钱砸在人脸上。
  稳的时候,又能给足对方面子,让一场冲突体体面面收尾。
  对家里人护短。
  对帮过他的人,也真舍得给脸。
  蒋梅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昨天没有犹豫,真带着人去了林家。
  否则,她大概也不会见到今天这样的林风。
  林风拿过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放到一边。
  他的目光从轻松变得沉稳。
  包厢里的笑声,也在这一刻慢慢低了下去。
  黄毛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腰背不自觉坐直。
  寸头、瘦小子和另一个小子也跟着安静下来。
  蒋梅眉梢轻轻一挑,也收了笑。
  她知道,林风之前在录像厅说的“正事”,终于要来了。
  林风看着桌边几人,语气不急不缓。
  “各位兄弟看得起我林风。”
  “昨天帮我家里出头,今天又来吃这顿饭。”
  “我也不能让各位白跑。”
  黄毛几人立刻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落地电扇还在窗边呼呼转着。
  热风吹过桌上的空酒瓶,玻璃瓶口发出很轻的嗡鸣。
  刚才还热闹的牡丹厅,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这点声音。
  林风扫了众人一眼。
  “接下来,我跟各位聊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