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愣了一下。
“抓开房?”
林风点头。
“对。”
“只要看到他带女人进招待所、小旅馆,确定进了房间,立刻给我打电话。”
“千万别打草惊蛇。”
黄毛把钱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却有些发懵。
“风哥……”黄毛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那姓徐的虽然不是东西,但他好歹是个科长,能随便跟女职工开房?”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万一他没干这事,咱们兄弟蹲个一两个月抓不到人,那怎么办?”
林风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让你盯着你就盯着。”
“我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让你干这事?”
黄毛心头一震,看着林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立刻收起了所有疑虑。
他挺直腰板,大声道:“明白了!风哥放心,他就算钻耗子洞里,我也给他挖出来。”
林风摆了摆手。
“去吧。”
“明天准时到店里报到。”
黄毛带着寸头三人,转身跑进夜色中。
很快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蒋梅站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林风,心里掀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套麻袋打人,那是街头混混的办法。
林风这一手,是要直接扒了徐德贵的皮,断了他的根。
这年头,国营厂里,已婚领导跟女职工乱搞男女关系,最轻都要被免职。
这招太狠。
蒋梅踩着半高跟鞋走到林风身边。
夜风吹动她的衣角。
她忍不住试探。
“风子。”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徐德贵一定会跟女职工开房?”
林风重新点了一根烟。
火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蒋梅心头一震。
渠道?
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渠道?
她脑海里立刻闪过之前那辆无牌黑色大众。
又想起市局治安大队长苏振国亲自开车接走林风的画面。
她瞬间补全了逻辑。
肯定是苏振国那边透出来的消息。
林风背后的水,简直深得看不见底。
蒋梅没再问。
两人并肩往文化巷走。
蒋梅脑子里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响。
越算,她眉头皱得越紧。
“小林老板。”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给你算笔账啊。”
“以前录像厅大通铺,一个月撑死赚三千。”
“现在改成包厢,加了街机,生意是好了很多。”
“可一个月利润估计也就六七千。”
她掰着手指头。
“黄毛他们四个人,每人六百,这就是两千四。”
“你说我当店长,要给我开三千。”
“这加起来就是五千四。”
“水电、房租、进货再一扣,你这个大股东自己估计一毛钱都分不到。”
她看着林风,眼里带着真切的心疼。
“你是不是烧钱烧糊涂了?”
“合着你忙活半天,自己分钱不赚做慈善?”
林风在夜风中轻笑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看向蒋梅。
昏暗路灯下,蒋梅鹅蛋脸上少了几分平时的泼辣,多了点认真。
林风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远处灯火阑珊的县城。
“梅姐,格局小了。”
蒋梅挑眉。
“嫌我小气?”
“不是。”
林风道:“钱攥在手里,是废纸。”
“花出去,换成人才,换成资源,那才叫钱。”
他语气很平,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口发麻的自信。
“佳佳私人影吧只是个壳子。”
“也是个跳板。”
“我要的是这帮人死心塌地跟着我。”
“以后盘子做大了,这点工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蒋梅看着他。
少年白衬衫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那张年轻干净的脸上,有着与年龄绝不相符的从容和野心。
林风最后淡淡道:“赚钱,对我来说是最容易的事。”
蒋梅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胳膊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手背。
“行啊,林老板。”
她声音软了些。
“既然你这么会赚钱,以后我可就赖着你混饭吃了。”
林风看了她一眼,没躲,只把烟灰掸掉。
“放心。”
“饿不着你。”
蒋梅白了他一眼。
“就这?”
林风笑了笑。
“再多说,梅姐又说我嘴欠。”
蒋梅轻哼一声。
“小狼崽子。”
两人拌着嘴走回文化巷。
老城区的夜渐渐深了。
新租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陈玉兰和两个妹妹已经睡下。
林风放轻脚步进门。
院子角落的石榴树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第二天清晨。
阳光勉强挤进老城区的巷子。
林风一家四口起得很早,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旧行李。
其实在林风眼里,除了陈玉兰几件旧衣裳和两个妹妹的书本,这屋里没什么值得留。
可陈玉兰念旧,又苦惯了。
一个掉漆的搪瓷盆,她都用旧报纸仔仔细细包好,生怕磕碰了。
林风只能由着她。
他抱着一个装满杂物的重纸箱下楼。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赵成。
这胖子跨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手里还攥着两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神色有些局促。
林风把纸箱放到地上。
“胖子,今天不上课吗?”
“你蹲这儿孵蛋呢?”
赵成赶紧把包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咽下,跑过来帮他搬箱子。
“我听学校里说你在搬家,就请假跑过来了。”
他一巴掌拍在林风后背上。
“风子,昨天在派出所……谢谢了。”
“要不是你把事情摆平,我今天估计得在少管所里啃窝头。”
“我爸回去说,这场要没你,我真得坐牢。”
林风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揉了揉肩膀。
“谢个屁。”
“坐牢就坐牢呗。”
“出来就是大哥。”
“到时候跟人吹牛逼,说你是杀人进去的,看海平县谁敢惹你。”
赵成被逗乐了。
“你可扯犊子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混子?”
他说着,脸又垮下来。
“我昨晚一宿没睡着,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当时看他们拿棍子打你,我脑子一热,就抄起扳手砸下去了。”
林风看着他憨厚的脸,心里微暖。
这胖子胆子小。
能为了自己冲上去,那是真拿命换来的交情。
赵成靠在斑驳砖墙上,叹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
“我估计是读不成书了。”
“我脑子笨,成绩垫底。”
“要不是我爸妈对我期望太高,砸锅卖铁供我,我其实早就想去广东打工了。”
“哎,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林风沉默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赵成前世的路。
高考落榜。
南下广东。
进黑厂。
右手被机器轧断。
一辈子穷困潦倒。
重活一世,自己的兄弟为了救自己差点把人打死。
难道还眼睁睁看他再走老路?
林风踢了踢他的球鞋。
“胖子。”
“要不这二十来天,咱们一起复习吧。”
赵成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
“你那常年倒数第三的水平,还带我复习?”
“咱俩凑一块儿,也就是讨论怎么去蓝翔技校开挖掘机。”
话音刚落。
“吱——”
一辆黄色的破旧昌河面包车伴随着刺耳刹车声,猛地停在巷子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
赵成吓得一哆嗦。
他本能以为是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