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这句话一出口,巷子里连黄毛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黄毛看看赵成,又看看林风,脸上憋着笑没敢出声。
林风抬脚踢了赵成小腿一下。
“黑你个头,没睡醒就去墙角再蹲会儿。”
赵成捂着腿,眼睛还盯着黄毛四个人。
四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小伙子站得笔直,黄毛头发还是黄的,偏偏一脸乖巧。
这画面实在太冲击。赵成觉得自己昨天在派出所没吓死,今天得被林风吓死。
“风子,你别糊弄我。”赵成指着黄毛几人,声音都飘了,“都对你鞠躬了,你还说你不是大哥?”
林风把地上的纸箱重新抱起来,淡淡道:“他们都是录影厅新招的员工,见老板打个招呼,有问题吗?”
“老板?”赵成嘴巴张了半天,“你什么时候成老板了?”
黄毛赶紧接话:“胖哥,风哥是佳佳私人影吧的大股东。”
“佳佳私人影吧?”赵成先是一懵,随即瞪大眼,“就是老城区新开的那个,有拳皇,有三国战纪,一块钱三个币那个?”
寸头立刻挺胸:“对,连机器都是风哥整的。”
赵成缓缓转头看林风,眼神从震惊变成崇拜。
“风子,你藏得够深啊。”
林风懒得接这茬,只问黄毛:“你们怎么来了?”
黄毛嘿嘿一笑:“昨晚梅姐说你今天搬家,我一早就带兄弟们过来了。”
林风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黄色昌河面包车。车身掉漆,后门还绑着一截麻绳,排气管冒着青烟。
“车又哪来的?”
黄毛脸上顿时有点得意,拍了拍裤兜里的钥匙。
“我爸的。昨晚我爸听说我找了正经工作,一个月六百,包吃包住,还不信,半夜跑梅姐店里去问。梅姐把我签的试用单给他看了,他回家就把车钥匙扔给我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小了一点。
“他说这破车反正也拉不了几趟货,让我先开着,好好给风哥干,别再跟街上混。”
林风看着他,笑了笑。
“可以啊,这都开上四轮了。”
黄毛脸一红,抬手抓头发。
林风又道:“以后好好干,油钱店里报销,别拿车去瞎跑。”
黄毛立刻点头:“风哥放心,我拿我脑袋担保,肯定好好干。”
林风笑骂:“你那脑袋不值钱,拿工资担保。”
寸头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黄毛也跟着笑,心里却热得发烫。以前街上人喊他黄毛,眼里全是嫌弃。现在林风一句“好好干”,一句“工资担保”,比谁夸他都管用。
林风抬了抬下巴。
“行了,上楼搬东西。”
黄毛一挥手:“兄弟们,干活!”
四个人立刻冲进院子。
赵成还站在原地,眼珠子都没转回来。林风走了两步,回头道:“胖子,发什么呆?”
赵成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问:“风子,你真是大股东?”
“嗯。”
“那传闻是真的?”
“哪个传闻?”
“你在刘三爷场子里赢了十万。”
林风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赵成咽了口唾沫:“不然你哪来的钱入股?”
林风道:“运气好,押了几场世界杯。”
赵成当场蹦了起来。
“卧槽!”
他这一嗓子太大,楼上的陈玉兰都探出头。赵成立刻捂住嘴,又压着嗓门,眼睛都发亮了。
“还真他娘是你赢了十万?十万?赌神?”
林风把一个纸箱塞进他怀里。
“赌神现在让你搬箱子。”
赵成手忙脚乱抱住箱子,脸上全是兴奋。
“风子,你带带我吧,我也想当赌神!”
林风转身往楼上走。
“我带你补习还差不多。”
“那还不如让我去当赌神!”
楼上,陈玉兰正在收拾最后几件旧衣裳。
一个掉瓷的搪瓷缸,她用报纸包了三层。两双旧布鞋,也仔仔细细塞进布袋。林小满蹲在地上翻东西,翻出半包发潮的鞭炮,眼睛立刻亮了。
林小雅伸手就拿走。
“你敢点,把妈吓哭,哥抽死你!”
林小满不服:“我就是看看。”
林小雅把鞭炮扔进垃圾筐:“算了吧,你再看会它肯定就炸了。”
林风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句,忍不住笑了下。
“别玩了,赶紧干活。”林风指了指墙角那堆箱子,“谁搬得多,中午加鸡腿。”
林小满立刻抱起书包:“我这不是在搬么?”
赵成弯着腰抱纸箱挤了进来,喘得不行:“你这叫搬?我这才叫搬。”
林小满看见他,立刻喊:“胖哥,你来啦!”
赵成咧嘴:“小满,前天晚上吓着没?”
林小满摸了摸还有点肿的脸,哼了一声。
“我才没被吓到,我还咬了那个八婆一口。”
赵成竖起大拇指:“有前途。”
陈玉兰一听又心疼又忍不住说她:“别胡说,小姑娘家家的,哪有总咬人的。”
林小满嘟囔:“那她打你,我不咬她咬谁。”
陈玉兰眼眶微微发红,低头继续收拾。
林风没说什么,只把一箱旧课本搬下楼。他知道母亲需要时间。从这座漏雨、掉灰、冬天灌风的老平房搬出来,对她来说不只是换地方住,也是把十几年的苦日子,硬生生翻过去一页。
搬家的活不算多。
黄毛四个人一来,速度快了不少。一个多小时后,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了面包车。陈玉兰站在院门口,回头看着那扇破旧木门,眼里有不舍,也有惶惶。
林风走过去。
“妈,钥匙先留着,等正式手续下来再说。”
陈玉兰点点头,还是有点不安。
“咱们真能住得起那边吗?”
“能。”
她还想问钱从哪来,可看见林风额头上的汗,到底没问出口。儿子又要高考,又要赚钱,自己真没用……
面包车晃晃悠悠开到文化巷。
新租的小院干净了许多,院里有棵石榴树,树下能摆饭桌。黄毛几个人把床板、箱子、锅碗全搬进去。赵成累得坐在门槛上喘气。
“风子,你家这院子真不错。”
林小满在院里转了两圈,已经开始规划。
“哥,我和小雅睡小厢房吧,我要靠窗那个位置。”
林小雅道:“靠窗有蚊子。”
林小满马上改口:“那你靠窗。”
林小雅看她一眼:“你真会疼妹妹。”
林小满嘿嘿一笑:“谁让你成绩好,蚊子爱吸聪明的脑子。”
赵成在旁边乐得差点岔气。
陈玉兰也忍不住笑了。她摸着正房木门,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笑得没那么勉强。
中午,林风在街口买了卤肉、烧鸭、馒头和凉拌菜。
一院子人围着小木桌吃饭。黄毛几个人本来死活不好意思上桌,林风一句“这是员工餐”,他们才老老实实端着碗坐下。
赵成啃着鸭腿,嘴还不闲着。
“风子,我以后能不能也去你店里打工?”
林风看他一眼。
“你爸妈知道,会把我店拆了。”
赵成叹气:“那我还是高考吧。”
“知道就好。”林风给他夹了块肉,“下午跟我回学校。”
赵成差点噎住:“今天?”
“嗯。”
“我刚搬完家,连汗都没干。”
“你汗干了也不会做题。”
黄毛几人差点笑喷。
午饭后,林风让黄毛开车送陈玉兰和两个妹妹去买锁、蚊帐、脸盆这些小东西,又检查门窗。自己则带着赵成回海平一中。
一路上,赵成都在哀嚎。
“风子,咱真要复习?”
“还有二十来天,临时抱佛脚也抱得太迟了吧?”
“我以后直接抱你大腿行不行?”
“补习的大腿可以。”
“那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