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考试还有十分钟开考。
林风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心里其实有点烦。
按他原本的盘算,今天这场模拟考应该考砸一点。
数学已经满分了,太扎眼。
英语再来个满分,等正式高考再考七百多分,那就成了一路碾压,反倒少了“差生逆袭”那点戏剧性。
他原想这次模拟考随便考考算了。
可大前天晚上槐树下苏清颜那句话,把他这点算盘全打乱了。
“大不了我高考的时候,只答一半的题,空一半。”
这傻丫头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是真敢干。
她要是真觉得自己追不上,高考那天给他来个半张白卷,那才是真出大事。
林风揉了揉眉心。
没办法,模拟考只能全力考了,考得越高越好,得让她亲眼看见,他根本不需要她放水。
铃响。
教导主任孙国梁亲自夹着卷子进来,五十多岁,方脸,走路带风。
许建华跟在后头,没进教室,就站在后门玻璃外头。
孙国梁把卷子往讲台一拍。
“今天我监考。”
“你们最好老实一点,不要在我面前玩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谁要是让我抓到一点小动作,不但模拟考成绩作废,还要记过处分。”
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风身上,停了两秒。
林风迎着看回去,没躲。
卷子发下来。
林风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完形填空、阅读理解、改错、作文,题型跟他记忆里的模拟考英语试卷大致对应上了。
说实话,这玩意儿对他不算难,也不算简单。
前世他在商海里摸爬三十年,跨国的单子很多,跟老外谈判、看英文合同、扯皮条款,那套商务英语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可这是中国高考的英语。
完形填空里那些近义词辨析,阅读题里那些“作者言外之意”,作文里那些固定句式,跟实际用的英语压根是两码事。
别说他,就是从伦敦拉个英国人来考,照样能给你考个不及格。
好在他重生后,前世很多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包括他妈投河后,那段刻骨铭心的考前奋斗。
也包括这次模拟考,和四天后的高考试题。
笔尖落下。
完形填空,二十个空,他没怎么停顿,一路填到底。
阅读理解四篇,他读得飞快,选项一勾一个准。
孙国梁在讲台后头坐着,本来低头看自己的东西。
可没过几分钟,他就发现不对劲。
第三排靠窗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笔就没停过。
别人还在第一篇阅读上磨,他已经翻页了。
孙国梁起身,背着手,慢慢踱到林风身边。
林风没抬头。
笔尖在答题卡上稳稳地涂着,一道接一道。
孙国梁低头看了一眼。
完形填空全填满了。阅读理解的答案也涂得整齐齐,没有一处犹豫的痕迹。
他眯起眼,又往前凑了凑。
作文。
林风已经在写作文了。
英文一行一行往下走,连笔顺都没停过,字母圆润,行距均匀,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
孙国梁教了三十年书,当过几年英语老师。他扫了几行林风的作文。
时态没错。从句套得地道。还用了两个高级句型。
这水平……
他眉头一点皱起来。
后门玻璃外头,许建华踮着脚往里看,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他看见孙国梁站在林风身边一动不动,心里那点火“噌”地就起来了。
抓到了?
是不是抓到这小子作弊了?
许建华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可孙国梁只是站着看,没出声。
林风写完最后一句,画上句号。
抬手看了看表。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把笔放下,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低级的拼写错误,这才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了一声。
全班齐刷刷抬头。
又来了。
林风拿着卷子,走到讲台前,递给孙国梁。
孙国梁没接,盯着他。
“你确定都做完了?”
“做完了。”
“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
孙国梁这才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答题卡。
满满当,没有一个空。
他抬眼,又看了看林风那张平静的脸。
这小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出去吧。”
林风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正撞上许建华。
许建华一把拦住他,脸涨得通红。
“你做完了?”
“嗯。”
“二十多分钟就做完了一张英语卷子?”
林风看了他一眼。
“许老师,您挡着门了。”
许建华气得手指头发抖。
“林风,你别得意。”
“我告诉你,孙主任亲自监考,你这回插翅难逃。”
“等成绩出来,你那点把戏全得露馅。”
林风没接他这茬,绕过他就往楼梯走。
许建华在后头追了两步。
“你站住!”
“实话交代,你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风停下脚步,回头。
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瓶状元补脑液,当着许建华的面,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咕咚。
甜腻的香精味散开。
他擦了擦嘴角。
“许老师,您非要问我为什么考得好。”
“我也说不上来。”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花绿的瓶子。
“可能……是它的功劳吧。”
说完,他把瓶子塞回兜里,转身下楼,脚步不快不慢。
许建华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补脑液?
放屁!
世上哪有喝糖水喝出满分的道理?
这小子肯定是作弊,要不然就是提前搞到了题。
不然一个成绩倒数的差生,怎么可能突然就开了窍?
许建华越想越确定。
他转身又凑到后门玻璃上,往里看。
孙国梁还坐在讲台后头,手里捏着林风那张卷子,半天没翻页。
那张方脸上,写满了“我看不懂”四个字。
许建华心里更堵了。
连孙主任都被这小子糊弄住了?
楼下,林风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七月的日头毒,柏油路晒得发烫。
他没急着回家,跨上车,往文化巷另一头的方向蹬。
佳佳录像厅。
他得去找蒋梅。
广告的事,得办了。
距离高考,还有四天。
他得把最后一根引线,亲手埋下去。
身后,海平一中的教学楼里,孙国梁终于把林风那张卷子翻到了背面。
他盯着作文那一栏,拿起红笔,又放下。
半晌,他扭头问旁边收卷的老师。
“高三二班那个林风……以前英语,大概考多少分?”
收卷老师愣了一下。
“林风啊?四五十分吧,及格都费劲。”
孙国梁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篇作文,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半天没点。
“这林风,要是能保持这种水准,考个状元也不是不可能啊.......”
“真是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