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长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都不要?”
他皱了皱眉。
“怎么?嫌位置偏?还是嫌面积小?”
“这已经是县里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资源了。”
“不是地不好。”
林风摇头。
“是我等不起。”
“什么意思?小林你很急么?”
“对。”
林风伸出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点。
“不管是哪一块地,从打地基到盖厂房,再到拉专线、通水电、设备进场、调试产线,最快也得三四个月。”
他抬头看向李县长。
“三四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时间就是钱。”
“我等不起。”
李县长把铅笔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大家扩厂不都得走这个流程,三四个月不算慢了。”
林风的手指沿着规划图往西移,最后停在建设路附近一块蓝色标记上。
“县长,这地方,是不是建设路往西的前进日化食品厂?”
李县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跳。
“你说这个?”
“这厂子有点复杂。”
林风笑了笑。
“我听说它上个月就停产了,正在走破产程序。”
李县长看着他,表情严肃起来。
“是有这么个事。”
“国资办材料上叫海平县第三日化厂,早些年挂过东方日化的牌子,后来又接过食品口服液代工,工人都叫它前进食品厂。”
“厂房倒是才建了七八年,水电也齐,灌装间、仓库都还在。”
“但那就是个烂摊子。”
李县长把身体往后一靠。
“欠了一屁股债。”
“近百号工人,工资拖了快一年。加起来二十五六万。”
“还有外面供应商的货款,十五六万。”
“前前后后,将近四十万的窟窿。”
他看着林风,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认真。
“小林,你是咱们海平县的宝贝疙瘩,我不想坑你。”
“你刚做生意,别为了图快,给自己背这么大一个包袱。”
林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水烫。
他咽下去,才笑着开口。
“县长,您帮我算笔账。”
李县长看着他。
“你说说看。”
“四十万债务,看着吓人。”
“但我要是重新拿地建厂,从今天开始算,三个月能正式投产,已经算施工队给我拼命了。”
“这三个月,我少出的货,可远远不止四十万。”
林风竖起一根手指。
“我的补脑液现在出厂价十二,终端卖三十八。”
“扣掉原料、包装、人工、运费、渠道,单盒净赚二十多块。”
“康乐厂现在四条线拼命转,日产两千五百盒左右。”
“最近光销售额,一天就是近十万。”
“正常回款,每天几万块很轻松。”
李县长刚摸出烟盒,动作停了一下。
林风继续道:“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卖不出去。”
“是订单太多,我产量跟不上。”
“广告刚播头一天,爆单一百多万。后面热度稍微平一点,订单也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家长天天打电话催货,不是要退单,是怕排队位置被挤掉。”
他敲了敲桌面。
“四十万。”
“也就是几天流水,撑死十天销量。”
“可用这四十万,换来一个现成厂房,换来三个月的时间差。”
“这笔账,划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县长夹着烟,打火机摁了两下都没点着。
他干脆把烟放下,死死盯着林风。
“你之前在表彰大会上说,两天卖了一百多万……”
“不是吹的?”
“不是。”
林风语气平静。
“那是广告刚播,头一天爆单所以销量夸张了些。”
“后面会恢复正常。”
“但按现在的势头,只要产线开着,每天稳定出货,几万块流水不难。”
他叹了口气。
“我现在最头疼的,是产能。”
“货卖得掉,做不出来。”
李县长喉咙动了动。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长,见过哭穷的,见过要政策的,也见过拍胸脯说自己能纳税、最后账本做得比脸还干净的老板。
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用这种算账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出“几天流水四十万”“订单排到三个月后”。
这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一台行走的印钞机。
还是一台长腿会跑、会主动找县政府绑定的印钞机。
李县长深吸一口气。
态度彻底变了。
“行。”
他一拍大腿。
“既然你心里有数,县里不拦你。”
“前进日化食品厂这事,我亲自去盯。”
“国资办那边,我让他们尽快走流程。”
“债权人那边,我也可以出面帮你谈,尽量把收购价压到最低。”
说到这里,李县长顿了一下。
“不过,那些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县里是真没办法替你兜。”
“财政现在什么情况,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看得出来。”
这话说得有些尴尬。
海平县穷。
穷到县政府有时候发工资都得拆东墙补西墙。
林风愿意接这个烂摊子,替县里解决下岗工人和供应商堵门的问题,按招商引资的惯例,县里怎么也该给两三年免税。
可李县长一想到林风刚才说的流水,免税两个字就卡在嗓子眼里。
减一个点,那都是笔大钱。
海平县太需要钱了。
李县长清了清嗓子。
“小林啊。”
“你为县里创收,又主动给下岗工人兜底,觉悟很高。”
“我也不能装看不见。”
“这个税嘛,政策上县里可以给你适当争取一点。”
“但是……”
“县长。”
林风笑着打断。
“您见外了。”
李县长一愣。
林风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坦荡又光棍。
“我林风,好歹也是接受过共产主义教育的新时代五好青年。”
“纳税光荣,这个道理我懂。”
“我不要任何税收政策。”
“一分钱免税都不要。”
李县长眼睛微微睁大。
林风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纳税。”
“纳满税。”
“我厂里的账目一清二白,流水清清楚楚。”
“这个月,光我补脑液厂,起码给县里纳税二十万。”
“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