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卷帘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卧槽!遭贼了?!梅姐!风哥!在不在啊?”黄毛的破锣嗓子在佳佳私人影吧前厅炸开。
狭窄小床上的两人瞬间惊醒。
蒋梅像触电般弹起来,顾不上浑身酸痛,一把抓过昨晚散落在地的裙子往身上套。
“快!穿衣服,走后门!”她压着嗓子,把那件带着干涸血迹的白衬衫丢给林风,拼命推着他下床。
林风没动,靠在床头看着她慌乱的动作,“黄毛知道就知道,他是自己人怕什么?”
“你懂个屁!”蒋梅手忙脚乱系扣子,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你是省状元,苏振国盯着你,县长盯着你,全县人都盯着你,咱俩的事要是现在摆到明面上,以后指不定会出多大乱子!快走!”
林风知道她是在死命维护自己的名声,也不矫情,拿起带血的衣服套上,指了指桌上冷掉的馄饨,“放那,等我回来吃。”
“赶紧滚。”蒋梅咬牙瞪他,一双桃花眼却透着掩不住的眷恋。
林风推开后门,闪进逼仄的后巷,刚走两步,就听见前厅传来黄毛焦急的声音。
“梅姐,风哥呢?这店怎么被砸成这样了?”
“昨晚进来几个盲流,被你风哥打跑了,他受了点伤,回去了。”蒋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泼辣。
“回去了?不会吧!他昨晚没回家啊!”黄毛急得直拍大腿,“县政府的司机往文化巷跑了三回了!说京城来了央视的大记者,点名要采访风哥,县长急得快冒烟了,到处找人!还有,风哥不是说今天还要去签前进厂的手续吗?这咋突然就找不到人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真是急死我了!”
后巷里,林风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央视记者?
前进厂手续?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臂草草包扎的纱布,还有扯动时钻心疼的肋骨,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丧波,你的催命符到了。
半小时后,海平县政府办公大楼。
桑塔纳急刹在台阶前,县政府办的小张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声音都在打颤。
“林厂长,您可算来了,县长在办公室等急了!”
林风推开车门下车。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校服,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左手小臂缠着一圈刺眼的医用纱布,隐隐透着血迹,走路时脚步略沉,额角的血痂结成暗红色的一块,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经历过惨烈搏斗的凄惨与戾气。
小张看着他这副尊容,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根本不敢多问,引着他直奔三楼。
推开县长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李县长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烟灰掉了一地,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林风,你这大半天跑哪儿去……你这什么情况?!”
李县长愣住了,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眼前这个全省状元,海平县刚树立起来的青年企业家典型,竟然搞得像个刚从火拼现场捡回条命的古惑仔。
“县长,实在对不住。”林风脸色苍白,捂着左侧肋骨,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愤怒,“昨晚出了点意外,在诊所躺了半宿。”
“意外?”李县长两步冲过来,急得跳脚,“央视《东方时空》的程记者就在隔壁招待所,点名要做你的深度专访,这是咱们海平县十几年也盼不来的大好宣传机会!你这副样子,怎么上电视?谁干的?!”
林风没接话,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丧波。”
李县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陈波?城西那个开暗场的毒瘤?”
“昨晚我盘完前进厂的账,在老城区吃夜宵回了趟店里,被丧波带人给堵了。”林风抬头,直视李县长的眼睛,“店被砸了,人被打成这样,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要命的是,他抢走了我随身带的三十万现金。”
三十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李县长只觉得头皮发炸,血压蹭地飙到了头顶。
他太清楚这笔钱的性质了,林风昨天刚接手前进厂,放话三天内结清工资和货款,这三十万就是前进厂几百号工人的救命钱!
其实丧波抢走的只有蒋梅包里的三万,但在林风嘴里,直接翻了十倍。
“陈波他疯了吗!”李县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光天化日,抢劫省状元,抢劫国企重组资金!这简直是建国以来咱们县最恶劣的大案!”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张推开半扇门,压低声音:“县长,程记者那边催了,问林风同学什么时间能到位,摄像机都架好了。”
李县长像热锅上的蚂蚁,指着林风身上的伤,急得满头大汗:“你去见记者!这伤……这伤绝不能说是黑恶势力打的,就说你半夜骑摩托车下乡考察,天黑翻车摔的!明白吗?”
这种节骨眼上,全县的脸面比天大,真要是在央视镜头前捅出黑社会当街打劫三十万国资的事,海平县的治安情况肯定直接被打成零分,他这个县长的仕途也彻底干到头了。
林风没动,靠在沙发背上,疼得直皱眉:“县长,不是我不识大体,但我一会怎么跟记者开口?我三十万发工资的钱没了,前进厂几百个工人明天就要去堵门,记者正好在,我如实把丧波这事曝光出去,一来能通过舆论施压让丧波赶紧落网,把钱追回来,二来也算给工人们一个交代,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李县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借央视的刀杀丧波?
杀不杀得死丧波另说,他这个县长绝对先被砍头!
“糊涂!”李县长猛地走近,双手撑在林风面前的茶几上,死死盯着他,“你平时挺机灵一个人,这会儿怎么这么木讷?你跟央视记者一曝光,陈波肯定是要吃枪子了,那我呢?咱们县委县政府的脸面往哪搁?你是要海平县在全国人民面前出丑吗?”
林风看着他,语气平静:“县长,不是我不识大体啊,这可是三十万呐,丢脸就丢脸,把钱弄回来才是真的,三十万那可是前进厂几百号工人的活命钱,这要是不赶紧追回来,钱最后没了怎么办?”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县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小狐狸是在等他表态,等他出这把刀。
“哎,我交个实底给你吧,你千万不要往外传!”李县长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省里打黑除恶的密件,上周就已经下来了,县局那边一直在摸底,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丧波这次,算是把天捅破了。”
他直起身,目光冷硬。
“这次打黑行动,就从陈波开刀!”
“七天,最多一个礼拜!”李县长竖起一根手指,“我让苏振国的治安大队和刑警队联合收网,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你那三十万,一分不少的还到你前进厂的账上!”
林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
“既然县长这么说了,那这大局,我肯定顾。”林风双手撑着膝盖,缓慢站起身,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伤是骑摩托车摔的,丧波的事,我一字不提。”
李县长长长松了口气,看着林风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你明白就好。”李县长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招待所,别让程大记者等急了。”
林风用右手随意理了理那件带血的T恤,没有换衣服的意思。
“这衣服……”李县长欲言又止。
“下基层摔伤,带着血接受采访,更显出咱们县企业家的干事拼劲,记者最喜欢这种原生态。”林风淡淡说道。
李县长无话可说,推开门,“走。”
县委第一招待所,二楼会客室。
推开红木双开门,里面灯光明亮,一架索尼专业摄像机正对着两把红丝绒沙发。
央视《东方时空》的程记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海平一中的档案资料,旁边,戴着圆框眼镜的女记者正在调试录音笔。
听到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