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儿子,你太厉害了,妈妈害怕笔趣阁无弹窗 > 第208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上)
  东海市,临江路十九号。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陈明远家的卧室里,昏黄的床头灯还亮着。
  窗外的路灯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在席梦思大床上切出一道道灰白色的亮痕。
  陈明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到半分钟,他又翻了个身。
  被子都快被他拧成麻花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陈明远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裂纹,脑子乱得像一团扯不开的毛线。
  前进厂的法律顾问工作,他接得其实很顺。
  林风年轻归年轻,做事却比很多混了几十年的老板都干净。
  合同规范。
  税务清楚。
  账目透明。
  原始流水、完税凭证、货运签收单,一样不缺。
  一年五万的特约法律顾问费,对现在的陈明远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
  别看他张口就是一小时三百。
  可真正愿意掏这个钱的人,并不多。
  这几年经济不景气,生意越来越难做。
  再加上省里、市里一轮轮打黑,以前那些愿意花大价钱请他的老板,要么进去了,要么听到风声跑了。
  前进厂这五万块,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
  原本以为抱上林风这条大腿,接下来一年都能安安稳稳拿钱。
  谁知道还没高兴几天,就整出这么大一个要命的幺蛾子。
  “林风要是折在这里头,两个厂子一黄,我这五万块岂不是也打了水漂?”
  陈明远烦躁地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凉水,一口灌下去大半杯。
  冰凉的水滑进肚子。
  人倒是清醒了,心里却更乱了。
  他接前进厂这份顾问合同前,专门摸过林风的底。
  父亲早亡。
  母亲以前是棉纺厂临时工。
  两个妹妹还在读书。
  十八岁之前,林风和海平县任何权贵都扯不上关系。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最底层爬起来的穷学生,短短一两个月,先解决家里高利贷,再盘活康乐厂,拿下前进厂,还考了一个全省第一。
  这不是运气。
  每一步,都是算出来的。
  每一环,都扣着下一环。
  陈明远在法律这行混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也见过不少自以为是的天才。
  可像林风这种奇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绝对是真正能成大事的料。
  但陈明远死活想不明白。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手底下怎么尽是些麻烦精?
  前进厂厂长蒋梅,以前跟龙健关系不浅。
  负责整个产品运输和流动的刘志明,更是跟了龙健二十多年的刘三爷。
  一个是龙健护了多年的女人。
  一个是龙健手底下最老的刀。
  现在龙健出事了。
  省厅和市局异地用警,十二个场子一夜之间全部被端,二十多个核心骨干落网。
  龙健本人,更被列为全省A级通缉犯。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林风又拿到了龙健最要命的账本。
  陈明远重新躺下,闭上眼。
  那几个词,却像一根根钉子往脑子里钻。
  龙健。
  黑账。
  保护伞。
  全省A级通缉。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就是个必死局。
  谁碰,谁死。
  龙健在S省混了二十多年,早就把这片地面上的门道吃透了。
  送钱也不挑食。
  谁手里有权,他就往谁手里塞。
  真要问谁拿过龙健的好处,恐怕该换个问法。
  谁没拿过?
  上面这次既然敢异地调警,连省里的人都提前控制,摆明了是铁了心下死手。
  这种时候,龙健留下的账本就是催命符。
  谁拿着,谁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陈明远骂了声晦气,再次翻身。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名字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周德仁。
  S省高院副院长。
  也是他陈明远的老师。
  陈明远早年在省高院刑庭当书记员时,就是周德仁把他带出来的。
  后来他下海做律师,敢接别人不敢接的案子,敢从警方卷宗里挑程序漏洞,敢在刀尖上挣钱,很大一部分底气都来自周德仁。
  有这座靠山在,他才敢在S省的刑事辩护圈里横着走。
  可自己的老师,会不会也在龙健那本账上?
  陈明远心里一沉。
  这个可能性不小。
  龙健在东海市经营二十多年,省里、市里、法院、公安、交通、建设,哪一条线没打过交道?
  周德仁虽然在高院,平时一样要跟下面的人来往。
  万一老师真在那本账上,这次顺藤摸瓜查上去,周德仁也得栽。
  老师一倒。
  他陈明远以后在S省还怎么混?
  陈明远一把掀开被子,摸到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戴上,又抓起电话,翻出一串很少在深夜拨打的号码。
  手指停了几秒。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困倦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明远腰板下意识挺直,语气也立刻变得恭敬。
  “周老师,是我,陈明远。”
  “大半夜的,什么事?”
  那边传来翻身和摸眼镜的声音。
  陈明远斟酌了一下。
  “周老师,我这边刚接了个前进食品厂的特约法律顾问。”
  “嗯。”
  周德仁语气冷淡。
  “知道了,然后呢?”
  “前进厂的老板叫林风,今年十八岁,是咱们S省今年的理科状元,总分七百三十六。”
  陈明远停顿了一下。
  “这孩子前段时间盘活了康乐保健品厂,最近又接手了前进食品厂。合同和账目,都是我在帮着看。”
  “说重点。”
  “是。”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
  “刚才林风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一个朋友手里拿到了一份很重要的证据。”
  “什么证据?”
  “跟龙健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明远压低声音。
  “龙健前两天出了事,省厅和市局联合收网,十二个场子全端了,二十多个核心骨干落网,他本人现在被全省A级通缉。”
  “这个我知道。”
  周德仁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继续说。”
  “林风那个朋友手里,好像拿到了龙健的一份账本。”
  陈明远顿了顿。
  “里面应该详细记了龙健这些年跟东海市,还有S省一些官员的经济往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陈明远几乎能听见周德仁逐渐变粗的呼吸声。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
  “周老师,我就是担心……”
  “龙健这个人以前在省里四处钻营,见谁都塞钱。”
  “我怕您过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他或者他手下的人有过什么经济上的接触。”
  “或者说,您的名字会不会也在那本账上?”
  “您放心,我问这个不是别的意思。”
  “我就是想提前提醒您一声,咱们也好早做准备,免得有人借题发挥,胡乱攀咬您。”
  啪!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茶杯被狠狠砸在桌上。
  紧接着,周德仁的声音猛地炸开。
  “陈明远!”
  陈明远被吓得一哆嗦。
  “周老师……”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周德仁又急又怒,声音正气凛然。
  “什么龙健不龙健,什么黑账不黑账!”
  “我周德仁在省高院干了二十多年,清清白白,两袖清风!”
  “我会跟那种下三滥的社会毒瘤有来往?”
  “你的思想简直龌龊透顶!”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跟官场沾边的人,就都收过黑钱?”
  “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师,也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