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省省会,东宁市市区。
滨江别墅区内的高档机关家属院。
周德仁家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真皮椅上,手里捏着刚刚挂断的电话。
脸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冒。
顺着鬓角,一直流进衬衫领口。
龙健的账本。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心口。
周德仁双手撑着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手指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九六年,龙健托人给他送过十万块。
那笔钱没有直接进他的账户,而是绕了三层关系,最后以书画交易的名义送到了他小舅子手里。
九七年春节,龙健又送了八万。
说是听说周副院长在省城的别墅装修,给老领导添几件家具。
九八年三月,他儿子酒后开车撞伤了人。
龙健手下的人出面,替他找了司机顶包,又把伤者家属摆平。
这些事,周德仁一直以为做得很干净。
送钱的人不是龙健。
收钱的人也不是他。
就连儿子的交通肇事,卷宗里都找不到半点和周家有关的痕迹。
可龙健竟然留了账,那这麻烦就大了!
周德仁猛地睁开眼。
不能等。
那本账一旦交到专案组手里,他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全得完。
他快步走到书柜前,抽出几本厚重法典。
书后露出一个嵌在墙里的小保险箱。
周德仁转动密码。
咔哒。
保险箱打开。
他从最深处取出一部黑色无线电话。
这部电话没有登记在他的名下,也从不用来进行正常联络。
周德仁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个低沉男声。
“谁?”
“是我。”
周德仁压着嗓子。
“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处理。”
“说。”
“海平县,有一个叫林风的年轻人。”
周德仁握紧电话。
“他手里有一本很重要的账。”
“我要你们把东西拿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有看过那本账的知情人,一个不留。”
“全部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稍等,需要核查信息,评估价格。”
“尽快。”
电话挂断。
周德仁坐回真皮椅里,眼睛死死盯着书桌上的座钟。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滴答。
滴答。
半个多小时后。
黑色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周德仁一把抓起。
“查清楚了。”
对方语气依旧平静。
“目标林风,十八岁。”
“S省今年理科最高分,七百三十六分,全省恢复高考以来最高成绩。”
“海平县前进食品厂和康乐保健品厂老板。”
“县政协特邀委员,县青年工商联合会副主席。”
周德仁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对方继续说道:
“他最近刚上过央视采访名单,省里、市里和县里的媒体都盯着他。”
“这种人一旦意外死亡,上面一定会派专案组死查。”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电话那头停顿一瞬。
“林风是东海市局治安大队长苏振国的准女婿。”
“苏振国的岳父,是段涛。”
周德仁手指一抖。
“他是段涛孙女婿?”
“对。”
对面的男人声音没有起伏。
“段涛能量多大,你也知道。退休前是副军级。”
“他虽然退了,但以前的老战友、带出来的门生,现在很多还在军区和上面的位置上。”
“动林风,就等于动苏振国。”
“动苏振国,就等于惹段涛。”
“段涛真要借军方那条线反查,只要让他抓到一星半点蛛丝马迹,我们整个组织连带你,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周德仁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呢?”
“价格按原来的十倍算。”
对面报出了一个数字。
周德仁听完,脸色彻底白了。
“你们疯了?”
他的声音直接变了调。
“只是去下面一个县城拿本账,你们敢开这种天价?”
“抢钱也没有这么抢的!”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
“周院长,刘三和龙健现在都是落水狗,不值钱。”
“麻烦的是林风。”
“暗杀一个全省都在关注的省状元,和处理一个街面混混,不是一个价。”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段涛。”
“这个数,已经是兄弟们拿命在赌。”
“付得起,我们接。”
“付不起,另请高明。”
周德仁咬紧牙。
“能不能少一点?”
“不能。”
“只拿东西,不杀林风呢?”
“账在他手里,谁知道他看没看过?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副本?”
对面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种活,要么不接。”
“接了,就必须做干净。”
“考虑清楚再联系。”
嘟——
电话被挂断。
周德仁拿着听筒,半天没有动。
那个价,他根本拿不出来。
就算把家里所有见不得光的钱都凑起来,也远远不够。
更何况,时间根本来不及。
买凶灭口这条路,彻底断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条路。
第一,在事情败露之前跑路。
第二,找人把这件事压下去。
周德仁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跑路?
他在S省经营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高院副院长的位置。
门生。
关系。
权力。
别墅。
名声。
这些东西,他舍不得。
更何况现在跑了,就等于直接坐实罪名。
以后再也回不来。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走这条路。
那就只剩第二条。
求段涛出手。
账本现在在林风手里。
林风是苏振国女婿,这东西肯定会交到苏振国手上。
苏振国这个人,周德仁打过交道。
清高。
迂腐。
脑子轴。
不懂变通。
别人拿到账本,可能还会权衡利弊。
可苏振国真拿到账本,绝对敢把S省的天捅出一个窟窿。
现在唯一能压住他的人,也许只有段涛。
周德仁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十分钟。
最终,他还是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翻出段涛的联系电话。
他的手指在号码上停了几秒。
拨了出去。
嘟——
嘟——
电话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谁?”
段涛的声音粗粝、冷硬,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段老,是我,周德仁。”
周德仁立刻把姿态放到最低,脸上甚至挤出几分讨好的笑。
“这么晚打扰您休息,实在对不住。”
“大半夜的,什么事?”
段涛语气很冷。
“段老,我听说,海平县那个叫林风的省状元,是您的孙女婿?”
周德仁笑了笑。
“这孩子可真了不起。”
“十八岁考了个全省第一,七百三十六分,现在还是大企业家,商会副主席。”
“年纪轻轻,有胆识,有本事,实在是人中龙凤。”
“您这孙女婿,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屁快放。”
段涛直接打断。
“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屁话?”
“你有病?”
周德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段老,是这样的。”
“我刚刚收到一点消息。”
“听说林风手里拿到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