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把那一万块揣进怀里,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他原本以为今晚十拿九稳。
一个破录像厅,一个女人,一个废物赌鬼。
只要蒋德柱往地上一跪,再嚎两嗓子,以他对蒋梅的了解,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林风。
一万块现金,说丢就丢。
更要命的是,那捆钱上的黑皮筋,让阿坤心里直犯嘀咕。
刘三爷的人?
还是跟刘三爷有关系?
他摸不清底细,不敢硬来。
可就这么走,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阿坤盯着林风,眼神发狠。
“学生仔,今天这事,我记住了。”
林风站在录像厅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
“记性好是优点。”
阿坤冷笑一声。
“希望你以后还能这么硬气。”
林风抬眼看他。
“你要是没事,可以回去告诉丧波。”
“佳佳录像厅,从今天开始,有我一份。”
“想动店,先问我。”
阿坤脸上的肉抽了抽。
一个高中生,说这种话,换成平时,他早一钢管抡过去了。
可今晚,他真不敢。
他最后看了蒋梅一眼,阴沉道:“梅姐,好自为之。”
说完,阿坤带着瘦高个转身离开。
几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录像厅门口那盏被踹歪的灯还在晃,一闪一闪,把地上的碎玻璃照得发亮。
蒋德柱见阿坤走了,像是终于回过神。
他看着蒋梅,嘴唇哆嗦了半天。
“梅梅……”
蒋梅眼神冷得像冰。
“滚。”
蒋德柱一僵。
“我……我是你爸啊……”
蒋梅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烟灰缸,手指攥得发白。
“我说,滚。”
她声音不大。
可里面那股彻底死心的冷意,比骂人还吓人。
蒋德柱脸皮抖了抖,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签的那张纸,又看了看蒋梅,眼里闪过一点怨毒和不甘。
但很快,他就怂了。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破外套,像条丧家犬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林风和蒋梅。
还有一地狼藉。
蒋梅站在原地,背挺得很直。
她还是那个泼辣的老板娘。
可下一秒,她的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再下一秒,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靠着录像厅的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着头,头发散了几缕,挡住半张脸。
林风没有说话。
他看见有水珠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黑色长裙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痕迹。
蒋梅死死咬着唇。
不想哭出声。
可越忍,眼泪掉得越凶。
一个人守着这家破录像厅三年。
被混混骚扰,她能骂。
被人占便宜,她敢打。
被男人用下流眼神盯着,她能抄烟灰缸砸过去。
可亲爹带着外人来抢她的店。
这一下,是真把她心里那根撑了很多年的弦,给掰断了。
林风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还是白天给家里买东西时顺手拿的。
他抽出一张,递到蒋梅面前。
蒋梅没接。
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看够了?”
林风蹲下来,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没有。”
蒋梅抬眼看他。
林风认真道:“你现在这样,比较像唱戏的。”
蒋梅愣住。
林风指了指她的脸。
“妆花了。”
“红一块黑一块。”
“再往脸上贴两片金纸,能直接上台唱《铡美案》。”
蒋梅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被他这句气笑了。
她抬手就要打他。
“林风,你是不是有病?”
林风没躲。
蒋梅的手落到一半,最后只是轻轻拍在他肩膀上。
不重。
像撒气。
“老娘都这样了,你还损我?”
林风道:“不然呢?”
“抱着你说别哭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要是真想要,我也不是不行。”
蒋梅脸上的泪还没擦干,耳根却莫名一热。
她瞪他。
“你敢?”
林风摊手。
“我不敢,怕你讹我。”
蒋梅被气得又笑了一声。
这一笑,胸口压着的那股闷气,竟真的散了些。
她拿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动作很粗。
林风看得皱眉。
“你可轻点吧,脸皮都要被你搓下来了。”
蒋梅把纸巾往他脸上一丢。
“要你管。”
林风接住纸团,笑了笑。
蒋梅靠着门框坐着,仰头看他。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林风蹲在她面前,眉眼干净,神情却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淡然。
刚才那么大的事,他没有趁机说漂亮话。
也没有装深情。
只是丢出一万块,把事情解决。
然后蹲在这里,拿她妆花了开玩笑。
粗糙得要命。
却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让人安心。
蒋梅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攥在手里。
“那一万块,我会还你。”
林风看她。
蒋梅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硬气。
“我蒋梅不会随便拿别人钱。”
“这次算我欠你的。”
“给我点时间,我把店里能卖的盘一盘,机器也能抵一点,最多三个月……”
“不是借你的。”
林风打断她。
蒋梅愣住。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一万块,算我入股。”
蒋梅抬头看他,像听见什么荒唐话。
“入股?”
“嗯。”
“入我这破录像厅?”
“嗯。”
蒋梅从地上站起来,差点因为腿麻晃了一下。
林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蒋梅下意识想甩开,结果脚踝一软,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半步。
两人离得极近。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灰尘味,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
蒋梅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抬眼,发现林风正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佻,只有一点似笑非笑。
“站都站不稳,还逞强。”
蒋梅耳根更热,嘴上却不肯输。
“谁逞强了?”
林风看了看她还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蒋梅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指几乎扣在他胳膊上。
她立刻松开,轻哼一声。
“我这是怕你摔了。”
林风点头。
“老板娘还挺贴心。”
蒋梅瞪他:“再贫,我现在就把你这个股东踢出去。”
“那不行。”林风道,“我刚投了一万。”
蒋梅终于想起正事,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万你真拿来入股?林风,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这店什么情况,你不是没看见。”
“房子是租的,机器坏的,片子也不新。”
“真算起来,整个店都未必值一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你要真想要,不如我直接把店抵给你。”
“反正我现在也快守不住了。”
林风看着她。
“我拿店干什么?”
蒋梅一怔。
林风继续道:“我还要上学。”
“没空天天坐在柜台后面,给一群臭脚丫子放录像。”
蒋梅被他说得嘴角一抽。
“那你入什么股?”
林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店还是你管。第二,我出这一万,占八成股。”
蒋梅瞪大眼:“八成?你是真不客气。”
“亲兄弟,明算账。”
“谁跟你亲兄弟,那我呢?”
林风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当小股东兼店长,拿两成分红。另外,每月工资两千。”
蒋梅愣住:“给我开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