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围观的百姓里冲出一位老妇,被衙差拦住,她哭喊道:
“不是!大人!不是他,他只是一心求死罢了!”
知府大人给衙差挥了挥手道:
“来者何人,速来回话。”
那不是昨晚颜霜霜遇到的那位老妇吗?颜霜霜与顾丞对视一眼,只听那老妇娓娓道出实情:
“民妇乃洪员外家洪仙仙的奶娘,我们家小姐去世之后,王家对洪家处处打压,我家老爷本就郁郁寡欢,后来被王家的人气的也一并撒手人寰了,至此洪家没落,民妇看不惯王家的做派,那夜我瞧见王家少爷喝的烂醉,我便在背后将他敲晕,在他身上绑了石头才推入湖中,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谁曾想他的尸体还是浮出了水面……”
话至此,围观的群众都倒吸一口凉气,颜霜霜立刻想到,只怕那村里闹鬼的事情也定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虽然不认同她的行事作风,但她到底称得上是一个忠仆。只听老妇接着道:
“王老爷到处造谣指认是丘毅所为,我知他是我家小姐的心上人,我不忍他替我背锅,才用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雇了杀手将老三几个泼皮无赖给杀了,以此来嫁祸王老爷,让他们狗咬狗!再后来……事实就是大人调查的那样。”
丘毅满眼含泪看着她,仿佛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他大声辩解道:
“不!是我,不关婶子的事,这一切都是我谋划的与她无关,大人明鉴!”
复州知府闭了闭眼,最后叹道:
“王家公子落水那晚,恰逢本官正有事与你商议,本官就是你的证人,本官知你无罪,你是复州城这几十年来最聪明最有学问的,你该振作起来才是!”
听到这话,丘毅却哈哈大笑起来,虽是笑着的,却满脸泪水,好不悲凉!
“振作……哈哈哈……要我振作!”
“你笑什么?”
“我笑,是笑这世道不公,笑苍天无眼!我饱读诗书数十载,众人都笑我娼妓之子,平民之身还敢妄想登高拜顶!我不服!我日日刻苦,三年一考,我三年又三年都城赴考,年年不落,却次次落榜!”
他看着知府大人道:
“大人!您告诉我要振作,我其实次次都中,只是次次被人冒名顶替,而他们,都是都城显贵,您告诉我,我如何能敌……又该如何振作!可笑我家破人亡一无所有,我认命了大人,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是我自命不凡,都是我害的他们……”
什么?颜霜霜听到这瞳孔睁大,围观的百姓更是愤愤不平!顾丞牵着她的手拍了拍,低头与她道:“先回去吧!”然后叫上小桃退出了公堂。
颜霜霜不敢置信一路被牵着行尸走肉般的回到客栈,顾丞安慰她道:
“我观这复州知府是个好官,起码这是个好事!”
小桃也附和:“是啊是啊!这知府大人断案明理,公道公正,百姓都信服!”
“……”颜霜霜还是不语,顾丞才道:
“我先去会会这知府大人,如果没问题,晚些时候我再带他过来见见你!”
颜霜霜立刻回道:“真的!但是我们这一趟是秘密行事的,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放心吧!我会小心一些的!”说罢就出门去了,没办法,她撞见了怕是不能不管了。
门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才一会功夫便变成了漂泊大雨,冲刷着整座城镇,也扰乱了颜霜霜的心绪。
等到夜色降临,顾丞才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个男子,等他摘掉斗笠与蓑衣,正是复州城知府大人!他来到颜霜霜的跟前行礼跪拜:
“下官彦正涛拜见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大人请起!” 颜霜霜接着道:
“大人想必已经知道本宫寻你何事?”
“回殿下,下官已从顾将军处猜到一二,下官亦是为此事而来!”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张,对着颜霜霜又是重重磕头,他道:
“这是我与几位同僚好友这些年一起收集的礼部尚书慕鸿寿与其党羽的罪证!”
颜霜霜接过信件一一翻看,彦正涛继续概述:
“像今日丘毅这种被替换书卷的寒门子弟就有七十多例,这还只是下官等可以查得到的,还有没查到的更是不计其数……寒门子弟本身条件就极其困难,寒窗苦读数十载,却连被换了试卷都不自知……又有多少书生因此而丧命,燕云国又有多少人才因此丧失,如今的朝堂……”
最后的话他没有说颜霜霜却明白,她接了他的话道:
“如今的朝堂蛀虫遍布,满朝文武又有多少贪官污吏,燕云的百姓又如何能真正做到安居乐业。”
“正是如此!这些年下官等人呈上的奏折无数,最终都石沉大海,下官有一同窗好友原任姑江城知府县令,名唤宫文青,为了揭露礼部尚书慕鸿寿的罪行,冒死觐见,好不容易到了都城却被刺杀身亡了……”
他说到此处眼里蓄满了泪,他恨自己无法上达天听,不能替好友报仇,不能清君侧,不能为民除害!
“本宫现在既已知晓,必定不会放任不管,此罪证我定亲手交与皇兄,让乱臣贼子付出代价,还寒门子弟一个公道,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彦正涛此时已泪流满面,燕云国有救了,他擦了擦眼泪,对着颜霜霜又重重磕了磕头,道:
“燕云得永安公主乃大幸!臣为那些蒙受冤屈的学子在此叩谢大恩!”
颜霜霜把他扶起:“知府大人请起,你身为知府,为百姓排忧解难,劳心劳力!而我身为皇家子弟,却放纵朝堂蛀虫剥削百姓,实属不配受你这跪拜,想必皇兄定也会同我如此,倍感愧疚!实在不配受百姓所爱戴!”
“公主殿下言重了!您与陛下一心为民,只是受狗官所蒙蔽,燕云国还指望着您与陛下呢!”
一番商讨至子时,复州知府已经离开,窗外的雨不知是何时停的,天空可见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挂,颜霜霜看向窗外,喃喃道:
“看来明日是个好天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