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岁欢照野 > 1
  陪穷书生熬成首辅,我赔上十五年,和离后却葬身江底。
  重回十七岁,他又劝我让出名额,成全别的姑娘。
  我转身走向太子:“殿下,先前的邀约,还作数吗?”
  竹马以为我在赌气。
  却不知,前世那个冷面帝王,竟因我这一句话,连折扇都拿反了。
  ......
  和离那日,我登上了南下的船。
  裴砚清追到渡口,官袍下摆沾了一圈泥。他做了这么多年首辅,已经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岁欢,江南路远。你一个人,出了事怎么办?”
  我隔着船舷看他,忽然觉得可笑。
  十七岁时,他说江南路远,等考取功名再陪我去。二十三岁时,他说初入官场,家中离不得我。后来他位极人臣,依然有忙不完的公事。
  我等到三十三岁,终于不等了。
  船工解开缆绳,我将窗放下,没有回答。
  可惜,那年春水急,我连江南的影子也没瞧见,便连人带船沉进了江里。
  再睁眼,面前是一只白瓷茶盏。
  杯中浮着半朵桃花。坐在对面的裴砚清才十八岁,青衫洗得发白,眉眼却已清隽得惹人注目。
  “岁欢,魏姑娘的父亲于我有恩。这个访学的名额,你便让给她吧。”
  我低头,指腹细软,没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
  十七岁。
  我竟回到了昭文书院的春宴。
  前世就是今日,我凭画作争来的访学荐帖,被副山长留给了他的女儿魏令仪。裴砚清来劝我,旁人都等着我说一句“不妨事”。
  见我不答,他放缓声音:“不过是去江南学几日画,何必伤了和气?来日等我——”
  “等你考取功名?”
  他微怔,随即点头:“你明白就好。”
  我望着他,笑了。
  前世十八岁嫁给他,十五年的日子,我已经过得够明白了。
  席间,魏令仪轻轻搁下茶盏:“宁妹妹若实在舍不得,便算了。莫叫裴公子为难。”
  她与我同岁,簪着一枝金累丝海棠。说这话时,目光却一直落在裴砚清身上。
  我问:“我的画送去评选,评的是谁画得好,还是谁的父亲于裴公子有恩?”
  周围顿时静了。
  裴砚清皱眉:“岁欢,慎言。”
  原来我不肯吃这个亏,便成了不会说话。
  我站起身,不想再听了。
  昭文书院是长公主办的,男女分斋,逢春宴才一道论诗观画。今日宴后,还安排了东水榭的百戏。女眷、师长皆在,并非什么私下相约。
  先前有人邀我同去,我却为了陪裴砚清,推掉了。
  我越过席间的曲水,走向窗边。
  萧照野正拿折扇拨弄一枝探进窗内的桃花。见我停在他面前,扇子也停了。
  “殿下。”我行了一礼,“先前的邀约,不知还作不作数?”
  他刚满十八,尚未立妃。京中谈起这位太子,总少不了几句“不喜文章,偏爱玩乐”。
  可我记得多年后,御座上那个不苟言笑的天子。
  眼前这副明朗鲜活的模样,倒很稀罕。
  “自然作数。”他答得极快。
  身后却传来裴砚清的声音:“岁欢,殿下面前,莫使性子。”
  他上前行礼,语气仍旧周全:“她方才受了些委屈,一时赌气,还望殿下勿怪。”
  我转身看他。
  “你既知我受了委屈,为何还要劝我忍下?”
  裴砚清一时没有接上话。
  我也不等他接。
  “还有,我应谁的邀约,不劳你替我回话。”
  这句话落下,萧照野站了起来。
  “宁姑娘,请。”
  他声音很稳,若不是搁在膝上的折扇掉了,大约还能更从容些。
  内侍才弯腰,他已抢先拾起来,展扇引路。我看着那把拿反的扇子,险些没忍住笑。
  侍女青棠跟在身后。穿过回廊,已能看见水榭中的女眷,萧照野才低声开口。
  “你若只是不愿留在席上,到了前头,自去寻姑母便是。”
  我侧头:“殿下不陪我看了?”
  他一顿。
  “陪。”
  过了片刻,又添一句:“我今日……也没旁的事。”
  替他拿着几卷河图的内侍默默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我终于笑出了声。
  萧照野耳根微红,索性问:“那下回,我还能邀你么?”
  “殿下可以遣人送帖。”
  我抬眼看他,认真补了一句。
  “这一次,我会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