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跟过来：“小程，哪里不对？”
我指着船尾。
“正常转向时，尾流会跟着改变方向。现在反应太慢，刚才还有异常震动，液压系统很可能正在泄压。”
她还没来得及再问，我已经转身往驾驶区跑。
现在查，或许还来得及。
真等出了事，甲板上这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谁也躲不开。
“停止起航！马上检查转舵液压系统！”
一名乘务员拦住去路。
“先生，前面是驾驶区域，非工作人员禁止靠近。”
我绕过他，抓起墙上的专用电话。
“我是程湛。船尾出现异常振动，转向反应迟滞，请立刻停航检修！”
听筒里先是安静，随后传来许依依冰冷的声音。
“程湛，你没完了？”
“这不是争船长的位置，是安全问题。”
“仪表和报警数据全部正常，你凭什么说有问题？”
我紧紧握着电话。
“数据正常，不代表故障不存在。至少安排人检查——”
通话被切断了。
下一秒，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走廊。
“安全员，把那个无理取闹的男人带走！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连液压系统有故障都编得出来，简直恶心！”
两名安全员快步过来，一把夺走电话。
我还想再说，肩膀已经被按住。
“船现在不能继续开，你们先通知轮机部门！”
“许船长已经检查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旁边有人举起手机对着我。
“又是他！追不到人，就咒我们出事？”
“真晦气，好好的旅行，全让他搅了！”
我被一路带回旅客休息区，按进座椅。
安全员俯下身，压低声音。
“最后警告一次，再靠近驾驶舱，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玉兰赶过来：“你们怎么能这样！他明明是——”
“他难道比上千万的仪器还准？”
安全员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隔着舷窗，我看见岸线越来越远。
那道专用电话里，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听我说一句话。
张玉兰坐在身边，终于有些不安。
“小程，真要是液压有问题，会怎么样？”
我压住心底的焦躁。
“轻微泄压，只会影响一部分转舵功能。可一旦加重，船就可能完全失去转向能力。”
她脸色变了：“那岂不是……”
“平静海面上，还有处置的机会。”
我看向窗外，停了一下。
“但要是撞上风暴，船不能及时调整方向，就很危险。”
张玉兰的手一下攥紧了布包。
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数千条性命，不该靠一句“仪表正常”去赌。
接下来的时间，我始终留意脚下的震动。
等张玉兰稍稍缓过来，我们重新来到甲板。游客们靠着栏杆合影，海风卷起裙角，笑声不断。
她抬头看向远处，轻声说：“小程，你看，那些云真漂亮，像羽毛一样。”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海天交界处，一缕缕白云舒展开来，细长的尾端拖向高空。
羽毛状、马尾状的高卷云。
我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这样的云，我见过。
在那些必须拼命把船带回去的航行里。
“回船舱。”
张玉兰一怔：“怎么了？”
“前方在形成热带风暴。”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再度冲向驾驶区。
身后的笑声还没停。
有人对着那片云比着手势，有人抱怨我跑得太快，差点撞掉他的手机。
我听见自己的脚步撞击地板，一声比一声急。
“站住！怎么又是你？”
我抓住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前方热带风暴正在迅速形成！立刻改变航线！现在就改！”
驾驶舱的门被猛地拉开。
许依依怒气冲冲走出来，两名安全员同时扣住我的胳膊。
我盯着她：“相信我，我是海——”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