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先生,请上台。”
  秦樾起身,亲自为我让开通道。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拉近。
  那张站在金舵奖领奖台上的脸,与我一模一样。
  “程湛,代号海枭,曾任海军军舰王牌船长。”林建东的声音传遍大厅,“也是本次航行,正式聘任的皇家一号船长。”
  聘任书出现在大屏幕上。
  时间,早于邮轮出航。
  现场一下静了。
  许依依盯着我,嘴唇抖得厉害。
  “你……你是海枭?”
  “是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翻椅子。
  “不可能,你明明……”
  “骑着共享单车?”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我没有再看她,走到台前。
  接下来播放的,是核验过的原始资料。
  走廊与驾驶舱的录像、完整通话录音、轮机组的值班记录,一份接着一份。
  我被捆绑封口。
  张玉兰被扇耳光。
  江心已经发出警报,许依依却还在要求削苹果。
  再往后,驾驶舱里只剩下我的口令。
  隔离故障,启用备用回路,配合调整动力,修正航向……
  许依依蜷缩在一旁,问的却是我们还能不能回去。
  没有所谓的幕后调度。
  更没有她口中,早已安排好的救援方案。
  轮机长起身作证。
  “险情最重的时候,每一道有效指令,都是程船长下的。我们认得他的声音,也认得是谁带大家活着回来的。”
  掌声先从后排响起,随后,越来越响。
  几个曾骂过我的旅客站了起来。
  “程船长,对不起!”
  “是我们糊涂,冤枉了你!”
  我看见江心也红着眼睛鼓掌。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拿起话筒。
  “驾驶区、轮机舱、旅客区,每个守住岗位的人,都应该站在这里。”
  林建东低下头,公开承认自己收到报告后未及时处置,已向董事会提交问责材料。
  随后,他宣布解除许依依、李鸣宇的职务。捆绑、殴打及隐瞒事故经过的相关材料,已提交有关部门进一步调查。
  秦樾当众确认,三十亿投资取消。
  许依依拼命等来的,不是晋升文件。
  是免职通知。
  她忽然挤到台前,抓住我的衣袖。
  “程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海枭。”
  “我一直崇拜你,我说过,我只想嫁给你……”
  我抽回衣袖。
  “所以,我不是海枭,就该被你打、被你绑?”
  她脸上的泪,顿时僵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早点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要检查故障,要改变航线。”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这些话,哪一句非要海枭来说,你才肯听?”
  她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该道歉的,不是一个你错过的身份。”
  “是被你伤害的人,是那些差点没能回家的旅客。”
  许依依哭出了声。
  她再想拉住我,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
  我已经走向秦晚宁。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原来你还有这么厉害的名字。”
  “现在知道,会不会觉得我瞒着你?”
  她摇头。
  “我认识你时,你就已经很好了。”
  我心口微微一热,主动牵住她的手。
  身后,许依依还在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大厅时,秦晚宁侧过脸,小声问我:“被这么多人感谢,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没听见清点报告时高兴。”
  她笑了,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收紧。
  “那今晚呢?还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晚宁。”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
  “这次,让我约你。”
  她怔了一瞬,脸慢慢红了。
  “好。”
  海风吹过长街,她的发梢轻轻擦过我的肩。
  我在风暴里熬了一夜,又在岸上忙了三天。
  直到这一刻,那颗始终绷着的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她不知道。
  比起台上那声海枭,我更喜欢她喊的那一声——
  程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