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前厅的鎏金铜鹤灯却已被宫人提前点亮，暖黄的光透过描金纱罩洒在青砖地上，映得满室人影晃动，偏生静得连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女主沈清辞垂手立在紫檀木长桌一侧，月白色备用礼服的裙摆还沾着几分庭院里的晚露，指尖却因方才紧绷的神经未松，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她抬眼望去，主位上坐着的祖父沈老侯爷正沉着脸捻着花白的胡须，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青；祖母则端着茶盏，目光却在继母柳氏和庶妹沈清瑶身上来回逡巡，眼底藏着几分冷意；父亲沈侍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看着阶下两人，似乎还在消化方才宾客们离去时的窃窃私语。
“柳氏，你可知罪？”沈老侯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久经朝堂的威严，震得人耳膜发紧。
柳氏脸色煞白，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了几缕碎发，她踉跄着跪下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却仍带着几分强撑的辩解：“父亲明鉴，儿媳绝无此意！定是清瑶年幼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了错，与儿媳无关啊！”她说着，还不忘扯了扯身旁沈清瑶的衣袖，示意她开口求情。
沈清瑶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眼眶红肿，膝盖刚碰到冰凉的地面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哭哭啼啼道：“祖父，祖母，女儿不是故意的！是……是姐姐的礼服自己破了，女儿只是想帮忙看看，谁知被人误会了！还有那些下人说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女儿根本没见过什么伪证！”
这话刚出口，站在沈清辞身后的贴身丫鬟晚翠就忍不住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老侯爷，老夫人，方才奴婢亲眼看见二小姐趁众人不注意，偷偷用剪刀剪破了大小姐的礼服，还把剪刀藏在了自己的帕子里，后来被奴婢搜出来，人证物证都在，二小姐怎能如此狡辩？”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海棠花的丝帕，里面裹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剪尖还沾着几缕月白色的丝线，正是沈清辞原礼服的料子。
紧接着，负责照看及笄礼宾客的婆子也上前回话：“老侯爷，方才那位说大小姐对宾客不敬的下人，是柳夫人身边的陪房张妈，奴婢方才问过了，张妈说都是柳夫人让她那么说的，还许了她事后赏银呢！”
证据摆在眼前，柳氏母女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柳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老侯爷冷冷打断：“够了！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到何时？清辞的及笄礼是家族大事，你身为当家主母，不仅不帮衬，反而教唆女儿做出这等下作之事，让沈家在亲友面前丢尽颜面，你可知错？”
沈侍郎见状，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柳氏，你太让我失望了。清辞也是我的女儿，你怎能如此待她？”他语气中满是失望，看向柳氏的眼神里再无往日的温和。
柳氏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沈清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柳氏的衣角，不敢抬头看人。
沈老侯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清辞，今日之事，你处置得很好，没有让沈家的颜面再受更多损害。你放心，祖父定会为你做主。”
沈清辞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稳：“多谢祖父信任。女儿只是不想让别有用心之人破坏了及笄礼，也不想让家族蒙羞。”她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表现得十分得体，让一旁的祖母暗暗点头。
随后，沈老侯爷当即作出决定：“柳氏教子无方，扰乱家宅，罚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期间不得插手府中任何事务；沈清瑶心思歹毒，故意破坏长姐及笄礼，罚禁足一个月，每日抄录《女诫》十遍，直至真心悔改为止。”
柳氏母女不敢反驳，只能哭着领罚，被下人扶着下去了。
处置完柳氏母女，前厅的气氛才算缓和了一些。沈老侯爷看向沈清辞，又道：“清辞，今日你受了委屈，往后在府中若有什么事，尽管跟祖父和祖母说，不必再受旁人的欺负。”祖母也附和道：“是啊，清辞，以后有祖母在，没人敢再对你不敬。”
沈清辞再次行礼道谢，心中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柳氏母女虽被禁足，但她们在府中的势力并未彻底清除，那些依附柳氏的下人，定然还会暗中作祟。
果然，当天晚上，晚翠就悄悄来报：“小姐，方才奴婢发现，柳夫人身边的另一个陪房，偷偷去了管家的院子，两人在里面说了好一会儿话，似乎在商量什么。”
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手指轻轻抚过鬓边的珠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知道，柳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禁足期间，说不定还会暗中策划什么阴谋。而管家一直与柳氏交好，两人私下联系，恐怕没什么好事。
她转头对晚翠道：“你继续盯着，不管她们商量什么，都要仔细打听清楚，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再去查查府中其他下人的动向，看看还有哪些人是依附柳氏的，一并报给我。”
晚翠点头应下，正要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小姐，不好了！方才……方才奴婢路过花园，听见柳夫人的陪房跟人说，要在您的汤药里动手脚！”
沈清辞心中一凛，她近日因筹备及笄礼劳累，祖母特意让人给她熬了补身的汤药，每日睡前服用。柳氏竟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要在汤药里动手脚？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对小丫鬟道：“你看清楚是谁了吗？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小丫鬟颤声道：“奴婢没看清那人的脸，只听见柳夫人的陪房说，‘夫人说了，不能让大小姐好过，今晚就动手，让她喝了汤药后，明日起不了床，最好能落下病根’。奴婢吓得赶紧跑回来了，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喝今晚的汤药啊！”
沈清辞点点头，安抚了小丫鬟几句，让她先下去休息，又叮嘱晚翠：“你去厨房看看，今晚的汤药是谁负责熬制的，中途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另外，把今晚的汤药取来，先让府里的猫狗试试，确认安全后再给我。”
晚翠应声而去，沈清辞独自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头紧紧皱起。柳氏的手段如此狠毒，这次是汤药，下次又会是什么？她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彻底清除柳氏在府中的势力，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她进来行礼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跟您商量。”
沈清辞心中疑惑，祖母这个时候找她，会是什么事？难道与柳氏的阴谋有关，还是有其他安排？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大丫鬟向祖母的院子走去。夜色渐深，庭院里的树影摇曳，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沈清辞知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