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荣安府正院的青砖地照得透亮。廊下悬着的鎏金宫灯还未撤去,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混着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婆子们清点物品的报数声,织成一片热闹又紧绷的声响——今日是嫡女沈微婉的及笄礼,府中上下筹备了近一月,终于到了正日。
沈微婉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一身藕荷色襦裙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发间银钗的流苏。身后,心腹丫鬟青黛正仔细为她梳理长发,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按昨日说好的,备用礼服和首饰都藏在西侧耳房的樟木箱里,钥匙我贴身带着呢。方才去前院取胭脂时,我瞧着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春桃鬼鬼祟祟往咱们院子的方向走,许是在盯梢。”
沈微婉抬眼,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她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喧闹盖过:“知道了,你别露声色,按原计划来就好。”
昨日深夜,她与青黛在灯下反复推演——继母柳氏向来视她为眼中钉,庶妹沈若薇更是嫉妒她嫡女的身份,此次及笄礼是她在家族中树立形象的关键场合,柳氏母女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她们最可能动手的,便是礼服与仪式流程:要么破坏礼服让她当众出丑,要么在仪式中诬陷她失仪,败坏她的名声。
故而她提前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青黛找了件样式、颜色与正礼服相近的备用裙衫,悄悄藏在耳房;二是特意请了族中最公正的三祖母来观礼,若真被诬陷,也好有个能做主的长辈见证。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正厅候着了。”青黛将最后一支嵌珠玉簪插在她发间,扶着她起身。沈微婉整理了一下裙摆,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沈若薇带着两个丫鬟迎面走来。
沈若薇穿了件水绿色的罗裙,脸上带着甜腻的笑,眼神却不住地往沈微婉身上瞟:“姐姐今日可真好看,这礼服是母亲特意让人去苏州定制的吧?料子摸着就不一样。”说着,她伸手就要去碰沈微婉的裙摆。
“妹妹小心些,”沈微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这礼服料子娇贵,若是勾破了,待会儿仪式上可就麻烦了。”
沈若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随即又笑道:“姐姐说的是,是我唐突了。咱们快些去正厅吧,宾客们都快到了,别让长辈们等急了。”
两人并肩往正厅走,沈若薇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会儿问她首饰是谁送的,一会儿又说待会儿要给她送什么样的贺礼,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真是亲密无间的姐妹。沈微婉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看见柳氏身边的婆子站在回廊拐角,正偷偷往她们这边看,见她望过去,又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廊下的花盆。
到了正厅,族中长辈与前来观礼的宾客已坐了大半。三祖母坐在主位左侧,见沈微婉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婉丫头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瞧瞧。”沈微婉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三祖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好,好,瞧着就端庄大气,不愧是咱们沈家的嫡女。”
柳氏也走了过来,脸上堆着慈和的笑:“婉丫头今日真是亮眼,快去后堂等着吧,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说着,她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跟着沈微婉和青黛往后堂走。
后堂是临时用来更衣的地方,陈设简单,只放了一张梳妆台和一个衣架子。沈微婉刚坐下,那婆子便上前道:“小姐,夫人说您这礼服的腰带系得有些松,让奴婢帮您重新系紧些,免得仪式上出岔子。”
沈微婉心中一动——柳氏果然要动手了。这礼服的腰带是用锦缎缝的,若是被人暗中扯断几缕丝线,待会儿行礼时一弯腰,腰带断裂,礼服滑落,那便是天大的失礼。她抬眼看向青黛,青黛立刻上前一步,笑道:“有劳刘婆子费心,不过我家小姐的腰带一向是我系的,力道拿捏得准,就不麻烦您了。”
刘婆子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青黛已上前一步,挡在沈微婉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刘婆子还是先去前院看看吧,方才我好像听见有人找您,别误了夫人的事。”刘婆子瞪了青黛一眼,见沈微婉神色冷淡,知道今日不好下手,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小姐,她肯定是想趁机破坏腰带。”刘婆子走后,青黛立刻压低声音说。沈微婉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腰带——果然,腰带内侧有几缕丝线像是被人用剪刀轻轻剪过,只是剪得极浅,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若不是她提前有防备,让青黛拦着,刘婆子刚才只要稍一用力,腰带就会断。
“别慌,”沈微婉安抚地拍了拍青黛的手,“按原计划,待会儿去耳房换备用礼服。”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告知及笄礼的第一环节“迎宾”即将开始。青黛扶着沈微婉起身,两人刚走到后堂门口,就见沈若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姐姐,不好了!方才我去给三祖母送茶,听见有人说……说你的礼服被人勾破了!”
沈微婉心中冷笑——来了。她顺着沈若薇的话,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礼服破了?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沈若薇拉着她的手,往衣架子那边走,“姐姐你快看看,方才我听春桃说,她看见有个丫鬟从你这后堂出去,手里还拿着一块碎布,像是你礼服上的料子。”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衣架子前。沈微婉抬眼一看,果然,她那件苏州定制的礼服裙摆处,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碎布掉在地上,口子边缘还留着不规则的毛边,像是被人用手扯破的。
周围的丫鬟、婆子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起来:“哎呀,这礼服怎么破了?待会儿仪式可怎么进行啊?”“是啊,这可是嫡小姐的及笄礼,传出去多丢人啊!”
沈若薇眼眶一红,对着周围的人说:“都怪我,方才没看好姐姐的礼服,若是我多留点心,也不会出这种事……”她说着,偷偷看向沈微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要沈微婉找不到替换的礼服,今日必定要穿着破裙子行礼,到时候不仅会被宾客嘲笑,还会被长辈斥责不懂规矩,她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柳氏也闻讯赶来,看到破掉的礼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着身边的丫鬟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谁让你们看守的礼服?怎么会弄破?”
一个小丫鬟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哭着说:“夫人饶命!奴婢一直守在后堂门口,没敢离开半步,不知道是谁把礼服弄破的……方才只有青黛姐姐进过后堂。”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青黛身上。青黛脸色一变,急忙辩解:“不是我!我刚才一直在给小姐梳妆,根本没碰过礼服!”
“不是你是谁?”柳氏冷冷地看着青黛,“这后堂除了你和婉丫头,就只有你能靠近礼服了。说不定是你手脚不干净,想偷礼服上的珠子,被人发现了才慌忙扯破礼服!”
“夫人冤枉!”青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想要上前争辩,却被柳氏身边的婆子拦住了。
沈若薇也在一旁帮腔:“姐姐,我知道你信任青黛,可现在证据都指向她……要不还是先把青黛绑起来,等仪式结束了再仔细查问?不然待会儿宾客们该等急了。”
沈微婉看着眼前这母女一唱一和的戏码,心中早已没了最初的紧张,只剩下平静的冷意。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柳氏母女想诬陷青黛,毁掉她的礼服,让她陷入两难境地,可她们忘了,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母亲,妹妹,”沈微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先别急着定罪青黛,也别急着说礼服没法换。”
她转向青黛,语气平静:“青黛,去西侧耳房,把樟木箱里的东西取来。”
青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点头:“是,小姐!”她推开拦着她的婆子,快步往后院耳房跑去。
柳氏和沈若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沈微婉怎么会还有备用的东西?她们明明已经查过,沈微婉只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