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暮色染成深绿,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穿过半开的菱花窗,吹动了案上摊开的及笄礼流程册。沈清晏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玉扣,目光落在“宾者”一栏旁继母柳氏批注的“嫡妹清瑶可辅助”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扣边缘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小姐,该梳妆歇着了,明日还要早起理及笄礼的礼服呢。”贴身丫鬟晚晴端着铜盆进来,见自家小姐对着流程册出神,声音放得轻软。她将铜盆搁在妆台前,转身取过搭在屏风上的素色寝衣,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清晏指尖的玉扣——那是小姐重生醒来后,从枕下摸出的旧物,据说是先夫人留下的念想,这些日子小姐总攥在手里,仿佛能从上面汲取些力量。
沈清晏抬眸,将流程册合上,玉扣被她妥帖地收进袖口锦袋里:“礼服都查验过了?”
“查过了。”晚晴点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柳夫人那边送来的那套月白绣玉兰的礼服,奴婢仔细看过了,领口内侧的绣线比别处松,裙摆下摆的暗纹里还藏了根细银针,若不留意,穿的时候极容易勾破里衣,或是划伤皮肤。”
果然。沈清晏心中冷笑,前世她便是穿了这套礼服,行及笄礼时裙摆突然撕裂,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引得宾客窃笑,柳氏和庶妹沈清瑶在一旁“惋惜”地说她“不慎糟践了好衣裳”,将她推到了“不懂规矩、失了大家闺秀体面”的风口浪尖。如今想来,那撕裂的裙摆哪里是“不慎”,分明是早有预谋。
“把那套礼服拿过来。”沈清晏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晚晴连忙将叠放在樟木箱里的礼服取来,展开平铺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月白色的绸缎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玉兰纹样,针脚细密,乍一看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若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领口内侧的绣线确实比别处松散,像是被人故意用细针挑过,而裙摆暗纹里的银针,针尖朝上,正对着腰线位置,只要穿着者稍一弯腰,便会刺到皮肉。
沈清晏伸出手指,轻轻捏住那根银针的尾端,缓缓抽了出来。银针细得几乎能透光,针尖闪着冷冽的光,她将银针放在烛火下晃了晃,火苗映在针身上,竟隐约能看到针尖沾着一点极淡的褐色——像是某种草药的痕迹,虽已干枯,却仍能让人联想到“若是刺破皮肤,会不会引发红肿瘙痒”的后果。
“真是好手段。”她低声嗤笑,将银针放在妆台的小瓷碟里,“晚晴,你去把我放在最里面那个匣子的素色软缎取来,再找两根和礼服同色的绣线,咱们今晚得把这‘破绽’补一补。”
晚晴应了声“是”,转身去取东西。沈清晏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可眼底的沉静与冷冽,却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前世的及笄礼,她就是凭着这份“稚气”,被柳氏和沈清瑶哄得团团转,以为她们是真心为自己好,直到礼服撕裂、宾客嘲笑、父亲失望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她才明白,这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小姐,东西取来了。”晚晴抱着素色软缎和绣线回来,将东西放在矮榻上,“需要奴婢帮忙吗?”
“你帮我把礼服领口拆开,重新绣一遍。”沈清晏拿起软缎,在礼服撕裂处比了比,“这软缎的质地和礼服相近,我把它缝在裙摆内侧,就算有人故意扯拽,也不会轻易撕裂。你绣领口的时候,用双线,针脚密一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晚晴点头,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领口的绣线。烛火跳动,映着两人低头忙碌的身影,窗外偶尔传来下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多是在议论明日的及笄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却不知这场看似热闹的仪式背后,早已布好了针对沈清晏的陷阱。
“小姐,柳夫人那边刚才派人来问,说明日卯时要过来帮您梳妆,您看……”晚晴一边绣着领口,一边低声问道。她想起前世柳夫人“帮忙”梳妆时,故意将沈清晏的发髻梳得松散,还在发间插了一支容易掉的珠钗,结果行及笄礼时珠钗滑落,又让沈清晏出了一次丑。
沈清晏手中的针线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让她来。”
晚晴愣了一下:“小姐,您忘了前世……”
“正因为没忘,才要让她来。”沈清晏抬头,看向晚晴,“她想在梳妆上动手脚,我便让她动手。只是这一次,该出丑的人,不会是我。”她将缝好的裙摆抚平,指尖划过软缎与礼服的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你去回复柳夫人的人,说我明日卯时在房里候着,多谢她费心。另外,你再去厨房一趟,找张妈妈要一碗莲子羹,就说我近日睡不安稳,想喝些安神的。”
晚晴虽不明白小姐为何要让柳夫人来梳妆,但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应了声“是”,放下绣活去回复下人,顺便去厨房取莲子羹。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晏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月色。月色皎洁,洒在庭院里的石桌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她想起前世及笄礼后,沈清瑶拿着一支断裂的珠钗,在父亲面前哭诉,说她“嫉妒姐姐,故意弄坏姐姐的首饰”,而柳氏则在一旁“劝和”,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她“心性狭隘”。那时候的她,只会哭着辩解,却不知如何拿出证据,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对她失望,对沈清瑶愈发偏爱。
“这一世,不会了。”沈清晏轻声呢喃,指尖再次摸向袖口的玉扣。玉扣温润,仿佛带着先夫人的温度,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她知道,明日的及笄礼,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她与柳氏、沈清瑶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没过多久,晚晴端着莲子羹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小丫鬟,是张妈妈身边的得力助手春桃。春桃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走到沈清晏面前,屈膝行礼:“小姐,张妈妈说您近日睡不安稳,特意让奴婢给您带了些安神的草药,让您泡在水里喝,对睡眠好。”
沈清晏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合欢花和薰衣草,都是常见的安神草药,并无异样。她知道张妈妈是先夫人的陪房,这些年在厨房做事,一直对她暗中照拂,只是前世的她太过蠢笨,没能察觉到这份心意,直到张妈妈被柳氏寻了个错处,打发到乡下庄子里,她才后悔莫及。
“替我谢过张妈妈。”沈清晏将纸包递给晚晴,“你去把草药泡上,顺便把莲子羹端来。”
春桃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小姐明日及笄礼顺遂”的吉利话,便转身离开了。晚晴泡好草药,端着莲子羹过来,沈清晏接过莲子羹,小口喝着。莲子羹熬得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张妈妈还记得她的喜好,这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小姐,明日柳夫人来梳妆,咱们要不要……”晚晴看着沈清晏,还是有些担心。
沈清晏放下瓷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你明日把我梳妆盒里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找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柳氏若是想在发饰上动手脚,定会注意到那支步摇。”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去告诉门口的小厮,明日若是看到沈清瑶过来,就说我正在梳妆,让她在外面稍等片刻,别让她提前进来。”
晚晴点头,将沈清晏的话一一记下。她知道小姐心中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言,收拾好碗筷,又伺候沈清晏洗漱梳妆。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虫鸣。沈清晏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玉扣,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梳理明日的流程。柳氏会在梳妆时动手脚,沈清瑶会在宾者环节故意出错,还有那些被柳氏收买的下人,或许会在礼服上再做手脚……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藏着陷阱,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的及笄礼,宾客的嘲笑、父亲的失望、柳氏和沈清瑶得意的眼神,一一在她眼前闪过。她想挣扎,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