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回到镇国公府时,天已擦黑。晚翠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手腕上的擦伤涂药膏,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眼眶却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小姐,幸好有晏王殿下出手相救,不然……不然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稍稍压下了皮肉的刺痛,沈惊鸿却没心思在意这点小伤。她望着窗外廊下摇曳的烛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青柳渡旁谢晏之离去的背影——那位闲散王爷临走前,曾状似无意地提了句“镇国公府近日与漕运走得颇近,当心引火上身”,当时她只顾着道谢,事后细想,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什么。
“老周的伤怎么样了?”沈惊鸿收回思绪,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大夫说没伤到筋骨,只是失血多了些,养上半个月就能好。”晚翠放下药瓷瓶,又补充道,“奴婢已经按小姐的吩咐,让老周对外只说路上遇到了劫匪,没提刺客的事,也没敢说见过晏王殿下。”
沈惊鸿点了点头。李氏在府中眼线众多,此事若是泄露半分,不仅打草惊蛇,还会让谢晏之卷入后宅纷争,以那位王爷的性情,未必愿意惹这麻烦。她更在意的是谢晏之那句提醒,前世父亲被诬陷“通敌”,罪名里恰好就有“私通漕运官员、暗运军粮”一条,当时她只当是三皇子赵珩为了铲除镇国公府捏造的罪证,可如今看来,此事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今晚我要去父亲书房一趟。”沈惊鸿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晚翠吓得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小姐!那可是国公爷的书房,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沈惊鸿打断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父亲今晚要去兵部议事,至少三更才会回来,李氏母女一向避着父亲书房,这是最好的机会。前世父亲出事前,书房里一定藏着线索,我必须找到它。”
晚翠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咬着牙点头:“奴婢陪小姐去!奴婢给您望风!”
夜色渐浓,镇国公府的灯笼逐一熄灭,只剩下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脚步慢悠悠地在回廊上走动。沈惊鸿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长发紧紧束在脑后,又往腰间系了个装着火折子和短匕的荷包,跟着晚翠从后院角门绕到前院书房附近。
“小姐,巡夜的刚走过去,您快进去,奴婢在这棵老槐树下等您,一有动静就学布谷鸟叫。”晚翠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沈惊鸿拍了拍她的手,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溜到书房门口。她记得前世偶然见过父亲用发簪打开书房暗锁,便从发髻上拔下那支母亲留下的银簪,对着锁孔轻轻转动。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沈惊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从荷包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桌案上还摊着一本未写完的奏折,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没有急着翻找,而是先走到书架前,仔细回忆前世父亲藏东西的习惯。父亲一向谨慎,重要的物件绝不会放在明面上,她记得有一次父亲曾对着书架第三层的《孙子兵法》发呆,当时她只当是父亲在思考军务,如今想来,那本书或许就是机关的关键。
沈惊鸿伸手将《孙子兵法》抽出来,果然,书架后面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暗格。她心中一喜,用火折子凑近暗格,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刻着复杂的云纹,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她试着用银簪撬了撬铜锁,却发现锁芯做得极为精巧,根本无从下手。就在她焦急万分时,指尖突然触到盒子底部有一处凸起,她轻轻一按,只听“啪”的一声,铜锁竟然自己弹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折叠整齐的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火漆印。沈惊鸿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阅读,越看心越沉。信里的内容全是关于漕运的,提到了“每月初三亥时,在通州码头交接”“三皇子那边已打点妥当,万无一失”等字眼,落款处只画了一个小小的“赵”字。
三皇子赵珩!沈惊鸿的指尖微微颤抖,前世她只知道赵珩是为了夺取镇国公府的兵权才陷害父亲,却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和他有过勾结,而且还涉及漕运——漕运是国家命脉,若是私通漕运官员、暗地运送不明货物,一旦被揭发,就是灭顶之灾!
她又拿起几封信翻看,发现里面不仅有赵珩与漕运官员的往来,还有几封是父亲写给一位陌生官员的,内容隐晦地提到了“军粮调度”“边境布防”,甚至还提到了一个地名——“漠北”。漠北是大启与北狄的边境,前世北狄入侵时,父亲正是因为“通敌”罪名被下狱,而那时候,赵珩正以“督战”的名义在漠北掌控兵权。
原来如此……沈惊鸿恍然大悟。前世父亲的“通敌”并非完全是诬陷,而是赵珩设下的圈套,先用漕运利益拉拢父亲,再利用父亲手中的军权和边境布防图,一边勾结北狄,一边将所有罪责推到父亲身上,既铲除了镇国公府这个障碍,又能名正言顺地夺取兵权,可谓一箭双雕。
就在她想把信件放回盒子里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晚翠压低的布谷鸟叫声——巡夜的家丁过来了!
沈惊鸿心中一紧,赶紧将信件叠好放进荷包里,又把紫檀木盒子放回暗格,将《孙子兵法》归位,熄灭火折子快步走到门口。她刚要开门,却突然听到书房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父亲的贴身小厮福安!
“奇怪,国公爷明明还没回来,书房的门怎么没锁?”福安的声音带着疑惑,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惊鸿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若是被福安发现她在书房里,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而且怀里的信件一旦被搜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她快速扫过书房,目光落在了桌案下的暗柜上——那是父亲用来藏奏折的地方,空间不大,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她毫不犹豫地钻进去,轻轻关上暗柜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很快,书房门被推开,福安举着灯笼走了进来,灯笼的光扫过书架、桌案,最后停在了暗格所在的书架前。沈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福安伸手在书架上摸索了几下,似乎在检查暗格是否被动过。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喊道:“福安!快!国公爷回来了,说有要事要去书房,让你赶紧准备笔墨!”
福安应了一声,收回手转身就往外走,临走前还特意将书房门锁好。沈惊鸿松了口气,刚想从暗柜里出来,却突然听到门锁再次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父亲沈毅的脚步声传了进来,还带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沈国公,那批货今晚必须运走,三皇子殿下那边已经等不及了,若是出了差错,谁都担待不起。”
沈惊鸿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信件的手猛地收紧。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更让她心惊的是,父亲竟然真的在帮赵珩运送“货物”,而今晚,就是交接的日子!
她透过暗柜的缝隙,看到父亲走到桌案前,背对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递给那个陌生男子:“拿着这个令牌去通州码头,对接的人会认令牌。记住,务必小心,最近京中查得紧,别出任何纰漏。”
陌生男子接过令牌,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转身离开了。沈惊鸿屏住呼吸,直到听到书房门再次关上,父亲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敢从暗柜里出来。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件,又看了看桌案上父亲留下的墨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今晚通州码头的交接,或许就是揭开赵珩阴谋的关键。可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去码头探查?更何况,父亲此刻还在赵珩的圈套里,若是她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父亲,还会把自己和整个镇国公府都推向深渊。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