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之嫡女记 > 第10章 初见端倪
  及笄礼风波过去三日,永宁侯府西跨院的玉兰花瓣落了满地,沾着晨露踩上去,软得像团揉碎的云。沈清辞坐在窗边描着鞋样,笔尖刚蘸了点石青,就听见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伺候祖母的张嬷嬷来了。
  “姑娘,老夫人晨起说心口闷,想请您过去陪她说说话呢。”张嬷嬷撩着帘子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描金漆盒,“这是老夫人昨儿让小厨房新做的松子糕,特意给您留的。”
  沈清辞放下笔起身,指尖掠过漆盒上缠枝莲的纹路,温声道:“劳烦嬷嬷跑一趟,我这就随您去。”她转头叮嘱贴身丫鬟晚翠:“把我昨儿誊抄的《女诫》收好,再取件月白的褙子来,别让祖母瞧着我穿得太素净,又要担心我还记挂着前几日的事。”
  晚翠应了声,快手快脚地帮她换了衣裳。沈清辞对着铜镜理了理领口,见鬓边碎发有些乱,便取了支银质的缠枝菊簪子插上——这支簪子还是及笄礼前,祖母悄悄让张嬷嬷送来的,说“女孩子家,总得有件像样的首饰撑场面”。那时她只当是长辈的疼惜,如今再摸着簪子上细腻的纹路,倒觉出几分不一样的暖意来。
  跟着张嬷嬷穿过抄手游廊,一路撞见的丫鬟仆妇都垂着头行礼,眼神里少了往日的轻视,多了几分敬畏。沈清辞假装没看见,只专心瞧着廊下挂着的鸟笼——那是庶妹沈清瑶前几日吵着要的,如今笼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想来是继母柳氏被禁足后,没人再顺着沈清瑶的性子折腾了。
  到了祖母住的静云院,刚进月亮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檀香。沈清辞放轻脚步走进正屋,见祖母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眉头微蹙着像是有心事。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握住祖母的手:“祖母,孙儿来了。”
  老夫人睁开眼,看见是她,眉头顿时舒展开,拉着她坐在榻边:“辞儿来了?快让祖母瞧瞧,这几日没睡好?瞧着眼底都有青影了。”
  “孙儿睡得好着呢,许是昨儿抄书晚了些。”沈清辞笑着帮祖母顺了顺衣襟,“倒是祖母,听张嬷嬷说您心口闷,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不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老夫人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你爹昨儿送来的雨前龙井,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她正要说话,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管家周福的声音:“老夫人,老爷让小的来问您,今儿晌午要不要留他用饭?”
  老夫人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随即淡淡道:“告诉他不用了,我今儿胃口不好,让他自个儿去前院用吧。”
  周福应了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辞看着祖母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自及笄礼后,父亲沈毅只在当天傍晚来看过她一次,说的也是“往后在府里凡事谨慎些”的场面话,之后便再没露过面,连柳氏和沈清瑶被禁足的事,都是由祖母和几位族老定的主意,父亲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偏向她的话。
  “祖母,”沈清辞斟酌着开口,“是不是父亲在外头遇到什么事了?”
  老夫人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片雾:“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儿我听见周管家跟账房先生说话,说府里近来用度紧了些,连采买的绸缎都比往年少了三成。”沈清辞垂下眼,指尖轻轻划着茶盏的边缘,“而且……及笄礼那天,父亲明明在府里,却直到宴席快散了才来,身上还带着股酒气,不像是应酬,倒像是……有心事。”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沈清辞的头发:“你这孩子,心思就是太细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你爹近来是不顺心,前几日朝上议盐铁司的差事,他原本是热门人选,结果昨儿旨意下来,却给了户部侍郎李大人。”
  沈清辞心里一怔——盐铁司掌管天下盐铁专营,是实打实的肥差,父亲在兵部待了五年,一直想调去户部或盐铁司,如今错失良机,难怪会心绪不宁。可她转念一想,父亲一向谨言慎行,又有永宁侯府的家世做支撑,怎么会突然败给户部侍郎李大人?
  “是李大人的后台硬?”沈清辞问道。
  “李大人是贵妃娘娘的表兄,后台自然硬。”老夫人皱着眉,“可更要紧的是,你爹前阵子跟礼部尚书赵大人走得太近,而赵大人……前几日被人弹劾,说他在江南主持科举时收了贿赂,虽没查出来实据,但圣心已然不悦。”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沈清辞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猛地想起及笄礼前,柳氏曾借着给父亲整理书房的由头,让沈清瑶偷偷抄录过一份父亲与赵大人的书信,当时她只当是柳氏想找父亲的错处,如今想来,那书信会不会被人拿去做了文章?
  “祖母,赵大人被弹劾的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你及笄礼的前一天。”老夫人叹了口气,“你爹怕咱们担心,一直没说,昨儿还是我逼着他,他才肯吐露实情。”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而且我听你大伯母说,李大人跟柳氏的娘家是旧识,前几年柳氏的兄长还在李大人手下当过差。”
  “柳氏的兄长?”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快——柳氏的兄长柳明远,三年前因贪墨被罢官,之后一直闲赋在家,怎么会跟李大人有关系?如果李大人真的认识柳明远,那父亲错失盐铁司的差事,会不会跟柳氏有关?
  她忽然想起柳氏在及笄礼上的反常——以往柳氏虽刻薄,却从不敢在重要场合闹出事端,可这次偏偏敢在及笄礼上动手脚,甚至不惜让沈清瑶当众出丑。若是以往,她或许会觉得是柳氏嫉妒心作祟,可如今联系起父亲的处境,倒像是柳氏故意要在及笄礼上制造混乱,好让父亲分心,甚至……让人抓住侯府的把柄。
  “祖母,柳氏被禁足后,她院里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动?”沈清辞问道。
  “有几个丫鬟想往外传消息,都被我让人扣下了。”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早就觉得柳氏不安分,如今看来,她背后怕是真有人指使。”她握住沈清辞的手,语气凝重:“辞儿,往后在府里,你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柳氏和清瑶,就算她们被禁足,也别放松警惕。”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她原以为后宅的争斗不过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可如今看来,这争斗的背后,竟牵扯着朝堂上的权力博弈,甚至可能关系到整个永宁侯府的安危。柳氏母女的针对,或许从来都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给父亲制造麻烦,甚至……毁掉侯府。
  正想着,就听见晚翠在门外轻声禀报:“姑娘,厨房来问,晌午想吃什么?”
  沈清辞回过神,对老夫人笑了笑:“祖母,孙儿陪您一起用晌午吧,让厨房做您爱吃的莲子羹。”
  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笑意。沈清辞帮着张嬷嬷摆好碗筷,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她得尽快查清柳氏与李大人、柳明远的关系,还要弄清楚赵大人被弹劾的背后,是不是有柳氏的手笔。
  晌午过后,沈清辞辞别祖母,刚走出静云院,就看见晚翠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姑娘,不好了!方才我去账房取月钱,听见周管家跟人说,柳氏院里的一个婆子,今早趁人不注意,翻墙出府了!”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冷了下来。柳氏被禁足,她院里的人怎么敢擅自翻墙出府?除非是柳氏故意安排的,而那婆子出去,定然是为了给柳氏的娘家或是李大人传消息。
  “那婆子往哪个方向去了?”沈清辞问道。
  “周管家说,那婆子出府后,就往城南的方向去了,而柳氏的娘家,就在城南的柳家胡同。”晚翠急声道,“姑娘,咱们要不要让人去追?”
  沈清辞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攥紧了袖中的帕子。追是追不上了,更何况,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能问出什么。如今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那婆子去柳家胡同,到底是要传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