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丞相府，蔷薇架下的青石路还沾着晨露，沈惊鸿刚用过早膳，就见管家福伯捧着个描金漆盒匆匆来报：“大小姐，三皇子府的人今早送来了贺礼，说是为了恭贺大小姐及笄礼圆满，还附了封信。”
沈惊鸿指尖捏着茶盏的力道微顿。及笄礼已过三日，三皇子赵珩此刻送礼，显然不是单纯的庆贺——前世这个时候，他也是这般借“贺礼”之名，试探沈家对其储君之位的态度，彼时父亲未察觉深意，收下礼物后，反倒让赵珩以为沈家已偏向他，为后来的“通敌”诬陷埋下隐患。
“把盒子放这儿吧，信也留下。”沈惊鸿抬眸，目光扫过福伯身后的丫鬟晚翠，“你去请老夫人过来，就说我有件事想请教她老人家。”
晚翠应声退下，福伯将漆盒放在桌上，躬身道：“三皇子府的人还在门房等着，问咱们是否要回礼。”
“告诉来人，礼物我们心领了，但皇子赏赐贵重，嫡女无功不受禄，还请他带回。”沈惊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前世父亲就是因“不敢驳皇子颜面”收下礼物，才落了话柄，这次她必须从源头掐断隐患。
福伯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会拒绝皇子的礼物，但见她神色沉静，也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待屋内只剩自己，沈惊鸿才打开那描金漆盒——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流光，金饰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而盒底压着的信，字迹张扬，字里行间都透着拉拢之意，末尾还提了句“近日听闻丞相大人与靖王过从甚密，殿下愿为沈家避嫌略尽绵薄”，明着是“示好”，实则是在挑拨沈家和靖王的关系，顺带试探父亲的立场。
沈惊鸿冷笑一声，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赵珩这手段，倒是和前世一样拙劣，只可惜，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闺阁少女。
“惊鸿，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沈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沈惊鸿连忙起身迎上去，扶着老夫人在榻上坐下，将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递过去：“祖母您看，这是三皇子刚送来的贺礼，还有一封信。”
老夫人接过步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翠羽，眉头微蹙：“三皇子倒是有心，只是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些。你及笄礼当日他没来，如今补送这么厚重的礼，怕是不单单为了贺礼吧？”
“祖母说得是。”沈惊鸿将信递过去，“您看信里的话，三皇子不仅提了要帮咱们家‘避嫌’，还暗指父亲与靖王往来过密，分明是在试探咱们家的立场。”
老夫人快速扫完信，脸色沉了下来：“这个赵珩，心思也太活络了！如今朝堂局势本就复杂，他这是想把沈家拉进皇子争斗里！”
“孙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已经让福伯把礼物退回去了。”沈惊鸿轻声道，“只是三皇子府的人还在门房，若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怕是会让三皇子记恨；可若是收下，又怕落了他的圈套。”
老夫人看向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做得对，这礼确实不能收。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僵着，得想个法子，既不得罪三皇子，又能表明咱们家不偏不倚的态度。”
两人正说着，就见柳氏带着丫鬟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母亲，惊鸿，我刚听说三皇子府送了贺礼来，怎么还让人家在门房等着？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咱们丞相府怠慢皇子？”
沈惊鸿抬眸看向柳氏，见她目光时不时瞟向桌上的漆盒，心里顿时明白了——柳氏定是早就知道三皇子送礼的事，想来是想借着“收下礼物”的机会，讨好三皇子，顺便在父亲面前邀功。
“母亲说的是，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女儿实在不敢收。”沈惊鸿语气平静，“而且三皇子信里的话，似乎有拉拢咱们家的意思，如今朝堂局势不明，咱们家还是谨慎些好。”
柳氏脸色微变，随即又换上笑容：“惊鸿这话说的，三皇子也是一片好意，再说了，皇子的礼物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不识抬举呢！”
“哦？母亲是觉得，咱们该收下这礼物？”沈惊鸿挑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柳氏，“那若是将来有人说咱们家收了三皇子的礼，偏向于他，母亲又该如何解释？”
柳氏被问得一噎，随即强辩道：“不过是份贺礼，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咱们家是皇亲国戚（此处可根据设定调整，若沈家无皇亲关系可改为“重臣之家”），收份皇子的贺礼也是应该的。”
“哼，应该？”沈老夫人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柳氏，你别忘了，咱们沈家是忠臣之家，历来不参与皇子争斗。三皇子这礼，明着是贺礼，暗着是试探，你难道看不出来？若是收下，将来出事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柳氏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发火，吓得连忙跪下：“母亲息怒，儿媳只是觉得不该怠慢皇子，并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沈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柳氏，“我听说，前几日你以‘及笄礼开销过大’为由，扣了下人半个月的月钱？还有，惊鸿嫡母留下的那批绸缎，你说是要给清柔做新衣裳，怎么转眼就送到你娘家去了？”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辩解：“母亲，您听谁说的？那些绸缎是清柔不喜欢，我才……”
“够了！”沈老夫人打断她，“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内宅的规矩不能乱！惊鸿如今代管内宅，你若是再敢私下克扣、转移家产，休怪我不客气！”
柳氏吓得浑身发抖，只能连连磕头：“儿媳知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
沈惊鸿看着柳氏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前世柳氏就是这样，靠着克扣嫡母嫁妆、转移家产，暗中资助娘家，最后还联合沈清柔，将沈家推向深渊。如今老夫人能敲打她，也算是断了她一条作恶的路子。
“好了，你起来吧。”沈老夫人语气稍缓，“三皇子的礼物，就按惊鸿说的，退回去。你去门房告诉来人，就说丞相府多谢三皇子的好意，但嫡女无功不受禄，还请殿下收回礼物。另外，再备一份薄礼，算是咱们家对三皇子的回谢，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不懂礼数。”
柳氏不敢再多说，连忙应声起身，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待柳氏走后，沈老夫人看向沈惊鸿，眼中满是欣慰：“惊鸿，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内宅交给你，我也放心。”
“多谢祖母信任。”沈惊鸿轻声道，“只是柳氏毕竟是父亲的继室，今日敲打了她，怕是她心里会记恨。”
“记恨又如何？”沈老夫人冷哼一声，“只要有我在，她就不敢胡来。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若是她再敢找你麻烦，尽管告诉我。”
沈惊鸿点头应下，心里却清楚，柳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不过如今有老夫人支持，她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两人又聊了会儿内宅的事，沈老夫人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惊鸿刚送老夫人出门，就见晚翠匆匆跑来，神色有些慌张：“大小姐，门口来了个黑衣人，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还说……还说是谢晏之公子让他来的。”
沈惊鸿心里一动。谢晏之？他怎么会突然派人送东西来？
“人呢？”沈惊鸿问道。
“在后门等着，他说不方便露面。”晚翠回道。
沈惊鸿沉吟片刻，道：“你去把人带到西跨院的柴房，我随后就到。”
晚翠应声去了，沈惊鸿回屋换了身素色的衣裳，又将腰间的软剑藏好，才快步向西跨院走去。她不知道谢晏之派人送来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简单。
来到柴房门口，沈惊鸿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沈惊鸿推开门，就见一个黑衣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是谢晏之派来的？”沈惊鸿问道。
黑衣人转过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大小姐，我家公子让我送样东西给您。”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