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最后一丝暖意,穿过丞相府嫡女院的雕花窗棂,落在沈惊鸿摊开的素色绣绷上。她指尖捏着一枚银针,线却迟迟未入布面——绣绷旁放着的,是一枚成色暗沉的银镯子,镯身刻着“平安”二字,边缘已磨出细密的纹路。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前世她被沈清柔陷害、柳氏夺权后,这枚镯子连同母亲所有的陪嫁,都成了柳氏讨好三皇子的筹码。直到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她在刑场上远远望见,沈清柔腕上戴着的,正是这枚镯子,在血色里闪着刺眼的光。
“小姐,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晚翠端着梳妆盒进来,见沈惊鸿盯着银镯子出神,声音放轻了些,“您这几日总对着夫人的旧物发呆,要是被柳氏瞧见,又该说您‘沉溺旧事,不孝长辈’了。”
沈惊鸿回神,将银镯子拢进袖口,指尖触到镯身的凉意,心头的恨意却又浓了几分。她重生已半月,从最初的恍惚到如今的冷静,每一步都在刻意避开前世的陷阱。及笄礼上沈清柔的陷害已被她化解,三皇子的拉拢也被她婉拒,但这只是开始——柳氏把持内宅多年,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早已被她挪用大半,若不尽快收回,日后沈家遇事,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老夫人那边今日可有客?”沈惊鸿一边任由晚翠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听说是柳姨娘的远房表姐来了,这会儿正在荣安堂说话呢。”晚翠的梳子顿了顿,压低声音,“前儿我去库房取小姐的换季衣裳,听见柳姨娘的陪房跟库房管事嘀咕,说‘表姐这次来,是为了帮姨娘处理些旧物’,还提了‘当铺’二字。”
“当铺?”沈惊鸿眼底寒光一闪。前世她直到母亲陪嫁的首饰出现在京城最大的“宝昌当铺”,才知道柳氏早已偷偷变卖嫁妆,可那时木已成舟,她连翻案的证据都找不到。如今既然提前知晓,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梳妆完毕,沈惊鸿换上一身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既符合嫡女身份,又不张扬。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气却眼神坚定的脸,深吸一口气——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自己,更要守住母亲的遗物,守住沈家。
荣安堂内,檀香袅袅。沈老夫人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柳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她身旁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水粉色衣裳,首饰虽精致却带着几分俗气,想必就是那位“远房表姐”。
“祖母安,柳姨娘安。”沈惊鸿进门行礼,目光淡淡扫过柳氏和那妇人,最终落在沈老夫人身上。
“惊鸿来了,快坐。”沈老夫人抬了抬眼,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前世老夫人虽看重家族脸面,却也因柳氏的挑拨对她多有误解,直到沈家出事才幡然醒悟,这一世,沈惊鸿要做的,就是尽早让老夫人看清柳氏的真面目。
柳氏见沈惊鸿进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起身让座:“大小姐今日气色真好,想来是及笄礼后身子养好了。”她话里有话,暗指沈惊鸿及笄礼前“偶感风寒”是装病避事。
沈惊鸿没有接话,只接过丫鬟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这位想必就是柳姨娘的表姐吧?不知表姐从何处来?”
那妇人连忙起身行礼,笑容有些局促:“回大小姐的话,民妇是从南边来的,久仰大小姐才名,今日得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表姐客气了。”沈惊鸿放下茶盏,语气随意,“方才在院外听丫鬟说,表姐此次来,是帮柳姨娘处理些旧物?不知是什么旧物,竟劳烦表姐特意跑一趟?”
柳氏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不过是些我早年用不上的衣物首饰,扔了可惜,让表姐带回南边给亲戚们分分。”
“哦?”沈惊鸿挑眉,目光转向沈老夫人,“祖母,女儿前几日整理母亲的旧物,发现母亲当年陪嫁的几箱首饰似乎少了些,正想问问柳姨娘,是否知道下落。”
这话一出,荣安堂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沈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柳氏:“大小姐说的是真的?你母亲的陪嫁,不是一直由你保管着吗?”
柳氏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委屈:“老夫人明鉴,大小姐这是误会了!夫人的陪嫁一直锁在库房的东厢房,钥匙由老夫人您的管事妈妈保管,我怎么敢动?许是大小姐记错了,或是当年清点时就有遗漏?”
她这话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沈惊鸿记错账,甚至暗示沈老夫人的管事妈妈办事不力。
沈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身旁的管事妈妈:“去库房看看,夫人的陪嫁账本还在吗?把东厢房的门打开,让大小姐清点。”
“是。”管事妈妈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了库房。
柳氏坐在椅子上,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她以为沈惊鸿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竟真要清点陪嫁。那些变卖的首饰虽大多换了银子,但还有几件贵重的,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若是被发现少了,可就麻烦了。
沈惊鸿将柳氏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她知道,柳氏绝不会轻易承认,今日清点,未必能找到确凿证据,但至少能让老夫人起疑,为日后彻底查清埋下伏笔。
不多时,管事妈妈匆匆回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老夫人,账本还在,东厢房的门也打开了,只是……只是夫人陪嫁的首饰箱,少了三个。”
“什么?”沈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会少了三个?钥匙一直由你保管,谁有机会拿走?”
管事妈妈吓得连忙跪下:“老夫人饶命!钥匙一直锁在我的柜子里,从未离身,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少了箱子!”
柳氏见状,连忙起身跪下:“老夫人,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我从未碰过库房的钥匙,更别说拿夫人的陪嫁了!许是……许是库房的看守不严,被小偷光顾了?”
她试图将责任推给库房看守,可谁都知道,丞相府的库房守卫森严,寻常小偷根本进不去。
沈惊鸿看着柳氏的表演,缓缓开口:“柳姨娘说的是,或许真是看守不严。不过,我记得母亲当年陪嫁的首饰里,有一套赤金嵌红宝石的头面,是外祖父特意为母亲打造的,上面的红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十分惹眼。若是被小偷拿走,想必会尽快变卖,不如我们去京城的几家大当铺问问,或许能有线索。”
她特意提起这套头面,是因为前世她就是在宝昌当铺见到了这套头面的当铺凭证,上面的日期,正是柳氏的表姐来京后的第三天。
柳氏听到“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身旁的表姐更是慌乱,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惊鸿对视。
沈老夫人何等精明,见两人神色不对,哪里还不明白?她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问道:“柳氏!你老实说,夫人的陪嫁是不是你拿的?你表姐来京,是不是为了帮你把首饰运出京城变卖?”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老夫人冤枉啊!我真的没拿!表姐,你快帮我说说,我们根本没见过什么红宝石头面!”
那妇人被柳氏一推,更是慌了神,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见过,民妇真的没见过……”她话没说完,腰间的帕子突然掉在地上,一枚小巧的金簪从帕子里滚了出来,落在沈惊鸿脚边。
沈惊鸿弯腰捡起金簪,仔细一看,簪头雕着一朵牡丹,牡丹的中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这正是母亲陪嫁的那套头面里,配套的分心簪上的宝石!只是簪杆被截断了,显然是为了方便携带。
“柳姨娘,”沈惊鸿举起金簪,声音冰冷,“这枚簪子,你认得吗?”
柳氏看着那枚金簪,瞳孔骤缩,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表姐竟会把截断的簪子带在身上,还不小心掉了出来!
沈老夫人看着金簪,气得浑身发抖:“柳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变卖主母的陪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夫人,有没有沈家的规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