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丞相府西跨院的窗棂上就染了层淡白的霜气。沈惊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一身素色襦裙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那支银质簪子——这是嫡母生前最爱的首饰,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边缘还留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
“小姐,库房那边回话了,柳氏夫人说‘嫡母的嫁妆箱笼年久受潮,需先晾晒整理,免得污了小姐的手’,还是不让咱们过去。”晚翠端着铜盆进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这都第三天了,她明摆着是故意拖延,说不定早就把值钱的东西转移走了!”
沈惊鸿放下簪子,接过温热的帕子擦了擦手,眼底没什么波澜:“急不得。柳氏在相府掌家这么多年,要是没点后手,也坐不稳这个位置。咱们越是催,她越会警惕。”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跟着是丫鬟画春的声音:“大小姐,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有嫡母生前的旧物要给您。”
沈惊鸿心里一动。沈老夫人自她重生后,对后宅之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突然提起嫡母的旧物,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起身理了理裙摆,对晚翠道:“把昨天找出来的那本嫡母的账本带上,咱们去看看。”
穿过两道回廊,就到了沈老夫人住的静安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枝桠上缀着未化的雪,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沈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锦盒,见沈惊鸿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你母亲走得早,这些年她的东西我一直收着,想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沈惊鸿屈膝行礼,目光落在锦盒上——那是嫡母当年的陪嫁之物,她记得里面装的是一些书信和首饰图样。她刚坐下,就听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昨天我听说,你想去查你母亲的嫁妆库房?”
沈惊鸿抬眸,坦诚道:“是。女儿偶然发现母亲留下的账本,上面记的嫁妆数目,跟府里现有的对不上。女儿想着,母亲的东西不能不明不白地没了,所以想去库房核对一下。”
说着,她让晚翠把账本递过去。沈老夫人接过账本,翻了几页,手指在一行字上顿住:“你母亲当年陪嫁的那对羊脂玉镯,我记得是极好的品相,怎么账本上记着‘存于东库房第三排柜’,现在却没了踪影?”
沈惊鸿心里一喜——沈老夫人果然知道嫡母的嫁妆细节。她轻声道:“女儿也正疑惑此事。柳氏说库房受潮,不让女儿进去,女儿担心……”
“担心她把东西私吞了?”沈老夫人放下账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柳氏这几年掌家,手是越来越不干净了。去年我让她给我打一对赤金耳环,她竟用镀金的充数,若不是我身边的嬷嬷眼尖,还被她蒙在鼓里。”
沈惊鸿趁机道:“老夫人,女儿不是要跟柳氏争什么,只是母亲的嫁妆是外祖家的心意,若是丢了或被人挪用,不仅女儿没法向外祖家交代,传出去也会坏了相府的名声。”
这话正好说到了沈老夫人的心坎里。她最看重家族脸面,当即拍了拍锦盒:“你说得对。这样,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库房,倒要看看柳氏到底在藏什么。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沈惊鸿:“柳氏毕竟是你父亲的继室,又是清柔的生母,做事不能太绝。若是真查出她挪用了东西,让她还回来就是,别闹到你父亲面前,免得伤了府里的和气。”
沈惊鸿点头应下:“女儿明白,定不会让老夫人为难。”
从静安院出来,晚翠忍不住道:“小姐,老夫人肯帮咱们,这下柳氏再也没法阻拦了!”
沈惊鸿却没那么乐观:“柳氏精明得很,知道老夫人要去库房,说不定今晚就会动手转移东西。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叫来了心腹小厮墨砚:“你去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柳氏有没有让人把府里的东西拿到外面去变卖,尤其是当铺。重点查城南的‘宝昌当铺’,我记得柳氏的远房表哥就在那里当掌柜。”
墨砚应声而去。沈惊鸿则拿起沈老夫人给的锦盒,仔细翻找起来。锦盒里大多是嫡母的书信和首饰图样,没什么特别的,直到她翻到最底下,发现了一本夹在书信里的小册子。
册子是线装的,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陪嫁采买明细”。沈惊鸿翻开一看,里面不仅记着嫡母嫁妆的种类和数目,还标注了每样东西的特征,甚至连一些珠宝的瑕疵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如那对羊脂玉镯,其中一只的内侧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当年嫡母不小心摔的。
“小姐,你看这个!”晚翠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字,“‘赤金嵌红宝石项圈,重七两二钱,宝石下方有‘福’字印记’——我前几天听柳氏的丫鬟说,柳氏前几日给沈清柔打了个红宝石项圈,会不会就是这个?”
沈惊鸿眼神一冷:“很有可能。柳氏胆子不小,竟敢把嫡母的嫁妆拆了重打,给沈清柔做首饰。”
就在这时,墨砚匆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小姐,查到了。宝昌当铺的掌柜确实是柳氏的表哥,而且最近三个月,柳氏的陪房婆子去过当铺五次,每次都拿些贵重的首饰和玉器,说是‘府里不用的旧物’,换了不少银子。”
“有没有羊脂玉镯或者红宝石项圈?”沈惊鸿追问。
墨砚点头:“有。上个月中旬,那婆子拿了一对羊脂玉镯去当,掌柜给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上周,拿了一个红宝石项圈,说是‘上面的宝石有瑕疵,不值钱’,只当了三百两。我悄悄问了当铺的伙计,那项圈上确实有个‘福’字印记。”
证据确凿。沈惊鸿捏着册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原本以为柳氏只是克扣一些嫁妆,没想到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变卖,还把贵重的珠宝改头换面给沈清柔用。
“墨砚,你再去一趟宝昌当铺,想办法把那对羊脂玉镯和红宝石项圈赎回来,无论花多少钱都可以。记住,别暴露身份。”沈惊鸿吩咐道。
墨砚刚走,就见丫鬟进来禀报:“大小姐,二小姐来了,说要给您送些刚做好的点心。”
沈惊鸿眼底闪过一丝冷笑。沈清柔这个时候来,恐怕不是送点心这么简单。她放下册子,对晚翠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沈清柔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姐姐,我亲手做了些桃花酥,想着姐姐最近忙着打理母亲的旧物,肯定没心思吃点心,就给你送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桃花酥做得精致小巧,还撒了层白糖。沈清柔拿起一块递给沈惊鸿:“姐姐,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惊鸿没有接,只是淡淡道:“多谢妹妹费心。不过我最近胃口不好,怕是辜负了妹妹的心意。”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是不是太累了?其实母亲的旧物也不用急着整理,有柳氏母亲在,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提醒沈惊鸿,柳氏才是掌家人。沈惊鸿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颈间——果然,戴着一个红宝石项圈,宝石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福”字印记。
“妹妹这项圈真好看,”沈惊鸿状似无意地夸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呢。”
沈清柔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摸了摸项圈:“姐姐说笑了,这是柳氏母亲给我打的新的,怎么会是母亲的旧物呢?”
“是吗?”沈惊鸿拿起桌上的册子,翻到记载红宝石项圈的那一页,递到沈清柔面前,“可我母亲的陪嫁明细上,正好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项圈,连宝石上的‘福’字印记都分毫不差。妹妹说,这是巧合吗?”
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柳氏母亲记错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是柳氏的声音:“清柔,你在这里跟你姐姐说什么呢?该回去吃饭了。”
柳氏走进来,看到桌上的册子和沈惊鸿手里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