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刚漫过丞相府的朱红院墙,沈惊鸿便带着晚翠去了后院的西跨院。这里是嫡母柳氏(注:此处为前文设定的“继母柳氏”,嫡母为沈惊鸿生母,已过世)掌管内宅后,专门用来存放“闲置物品”的地方——前世她直到家族覆灭,都没机会踏足这里,如今想来,嫡母留下的那些嫁妆,恐怕早被柳氏以“闲置”为名,挪到了此处。
西跨院的院门落着铜锁,锁身锈迹斑斑,像是许久没人开过。守院的婆子见沈惊鸿过来,脸上堆着讪笑,手却死死攥着钥匙串:“大小姐,这院子里都是些旧物,积了好些年灰,您怎么突然想来这儿?”
沈惊鸿目光扫过婆子紧张的指尖,语气平淡:“母亲过世前,曾说过把她陪嫁的一套紫檀木家具放在这儿,我今日来取,给老夫人用。”
这话半真半假。嫡母确实有套紫檀木家具,但前世从未听说存放在西跨院——她故意提“给老夫人用”,就是算准了婆子不敢驳老夫人的面子。
果然,婆子的笑容僵了僵,手松了松,却还是没递钥匙:“这……柳夫人吩咐过,西跨院的东西动不得,得先跟她报备才行。大小姐您看,要不我先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沈惊鸿上前一步,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锁,“我刚从老夫人院里过来,老夫人也说想看看那套家具,你现在去通传,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婆子脸色瞬间白了。老夫人虽不管内宅琐事,但在相府里的分量无人敢违,她若是真耽误了老夫人的事,柳氏未必会护着她。犹豫片刻,婆子终是咬咬牙,从钥匙串上找出对应西跨院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锁。
院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板路上落满枯叶,几间厢房的门窗都贴着封条,只有最靠里的一间正房,封条有被撕开又重新贴上的痕迹。
“那间房里放的是什么?”沈惊鸿指着正房,声音冷了几分。
婆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就……就是些旧被褥,没什么值钱东西。”
沈惊鸿没再追问,径直走向正房。封条是新贴的,胶水还没干透,她伸手轻轻一扯,封条便完整地撕了下来。推开房门,里面果然堆着不少旧被褥,却在墙角处留出一块空荡荡的区域,地面的灰尘比周围薄了许多,显然是近期有大件物品被挪走。
“晚翠,去看看其他房间。”沈惊鸿吩咐道,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查看墙角的地面。灰尘下隐约能看到家具腿留下的印痕,大小与她记忆中嫡母那套紫檀木沙发的尺寸刚好吻合——看来柳氏不仅把嫁妆藏在这里,还在近期转移了大件物品。
正思忖着,晚翠从隔壁房间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账本:“小姐,您看!这账本藏在床板底下,上面写着‘嫡母嫁妆清册’!”
沈惊鸿接过账本,指尖拂过封面的字迹——是嫡母的笔迹,她绝不会认错。翻开第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嫡母当年的陪嫁:紫檀木家具一套、良田五十亩、银锭两千两、珠宝首饰若干……每一项都标注了数量和存放位置,其中“紫檀木家具”一栏,明确写着“存放于西跨院正房”。
可现在正房里空空如也,账本后续的几页却被人撕了,只留下残缺的纸边。沈惊鸿捏着账本,指节泛白——柳氏不仅挪走了家具,还撕毁了账本,显然是想销毁证据。
“大小姐,这账本……”婆子凑过来,看到账本封面,脸色骤变,想伸手去抢,却被晚翠拦住。
沈惊鸿抬眸,冷冷地看着婆子:“这账本是我母亲的遗物,你想抢?”
婆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小姐饶命!是柳夫人让我看着院子,不让任何人进来,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柳氏把紫檀木家具挪到哪里去了?”沈惊鸿追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婆子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她知道柳氏心狠手辣,若是说了实话,往后在相府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沈惊鸿见状,也不逼她,只是将账本收好,转身向外走:“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拿着账本去问柳氏了。想必老夫人也想知道,她儿媳是怎么对待亡女嫁妆的。”
“别!大小姐别去!”婆子急忙爬起来,拉住沈惊鸿的衣角,脸上满是哀求,“我说!我说!那套家具……柳夫人上个月让当铺的王掌柜来拉走了,说是‘暂时抵押’,可我听她跟王掌柜的对话,好像是直接卖了!”
“当铺?哪个当铺?”沈惊鸿停下脚步,追问细节。
“就是城南的‘宝丰当铺’,王掌柜跟柳夫人认识好些年了。”婆子不敢隐瞒,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还有,柳夫人不仅卖了家具,还把嫡母陪嫁的那批良田,转到了她娘家侄子名下,账本上撕了的那几页,就是记录良田的!”
沈惊鸿的心沉了沉。嫡母的良田是当年外祖父特意挑选的上等田,每年收成颇丰,柳氏竟敢直接转到自己娘家名下,可见其贪婪到了何种地步。而宝丰当铺……她记得前世三皇子赵珩的母妃,就曾通过这家当铺转移过财产,柳氏跟宝丰当铺勾结,会不会也跟三皇子有关?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柳氏尖细的声音:“惊鸿,你怎么跑到这脏地方来了?是不是下人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沈惊鸿回头,只见柳氏穿着一身藕荷色锦裙,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走进来,眼神却在看到婆子跪在地上时,闪过一丝厉色。
“母亲说的哪里话,”沈惊鸿收起账本,语气平淡,“我只是来取母亲当年留下的紫檀木家具,想给老夫人用,没想到……”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正房空荡荡的墙角,“家具不见了,倒是找到了这本账本。”
柳氏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沈惊鸿手里的账本上,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哎呀,你说那套家具啊!前些日子府里修库房,我怕家具被碰坏,就暂时挪去宝丰当铺存放了,本想等修好了再取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存放?”沈惊鸿挑眉,“可方才守院的婆子说,是母亲让王掌柜拉走‘抵押’的,而且……”她翻开账本,指着残缺的纸边,“账本上记录良田的几页不见了,母亲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阴鸷:“惊鸿,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私吞你母亲的嫁妆?我可是你继母,怎么会做这种事!”
“是不是私吞,母亲心里清楚。”沈惊鸿合上账本,揣进怀里,“不过既然母亲说家具是存放的,那不如现在就跟我去宝丰当铺取回来,也好让老夫人放心。”
柳氏没想到沈惊鸿会这么强硬,一时有些慌乱,连忙找借口:“今日天色不早了,当铺怕是要关门了,改日再去吧。再说,你刚及笄不久,出门抛头露面也不好,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名声?”沈惊鸿冷笑一声,“母亲若是真为我的名声着想,就不该私动我母亲的嫁妆。若是让外人知道,相府继母苛待嫡女、私吞亡女嫁妆,不知道会怎么议论相府,议论沈家的名声。”
这话戳中了柳氏的软肋。她最在意的就是外人对她的看法,若是真闹得人尽皆知,她在相府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柳氏,你跟惊鸿在这儿吵什么?”
沈惊鸿回头,只见沈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色严肃。原来方才晚翠担心沈惊鸿吃亏,悄悄去了老夫人院里报信,没想到老夫人真的过来了。
柳氏见到老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哭诉:“母亲,您可来了!惊鸿误会我了,她说我私吞她母亲的嫁妆,可我只是暂时把家具存放在当铺,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
“是不是误会,看看账本就知道了。”沈惊鸿上前一步,将账本递给老夫人,“这是我在西跨院找到的,上面记录了我母亲当年的陪嫁,可记录良田的几页被人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