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湿润的雾气里。沈惊鸿坐在相府暖阁的窗边,指尖捏着一枚刚从江南送来的新茶饼,目光却落在窗外廊下那辆迟迟未动的粮车——车辕上的“漕运司”标记,在雨雾中泛着冷硬的铁光。
“小姐,这是今日从漕运司传来的消息,说是往通州粮仓送的第一批春粮,比往年晚了足足五日。”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雨前龙井进来,将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墨影还说,他在漕运码头打听时,有个老船夫偷偷跟他说,最近夜里总有人往粮船上搬‘黑袋子’,具体是什么,没人敢看。”
沈惊鸿接过纸条,指尖划过上面潦草的字迹。漕运延迟、不明黑袋——这两个消息凑在一起,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前世这个时候,三皇子赵珩正是通过克扣漕运粮草、倒卖军粮积攒势力,最终借“粮草短缺”的由头,诬陷父亲“调度不力”,为后续的“通敌”罪名埋下伏笔。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墨影有没有查到,负责这批漕运的官员是谁?”沈惊鸿放下茶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查到了,是漕运司的主事刘大人,听说跟三皇子府走得很近。”晚翠压低声音,“还有,柳氏刚才派人来问,说‘府里的米缸快空了,要不要从漕运司那边提前订些新米’,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打探咱们是不是在查漕运的事。”
沈惊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柳氏自从被夺了内宅掌家权,就总想着借外力搅局,如今竟想通过漕运的事攀附三皇子——若真让她得逞,不仅内宅不得安宁,恐怕还会连累整个沈家。
“你去回柳氏,就说府里的米还够吃,不必麻烦漕运司。”沈惊鸿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墨影再去查查那个刘主事,看看他最近跟三皇子府的人有哪些往来,尤其是私下的金钱交易。”
晚翠应声离开后,沈惊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辆依旧停在廊下的粮车。车夫正蹲在车旁抽烟,时不时抬头往暖阁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闪烁不定。她忽然想起昨日兄长沈惊羽说的话——“最近京郊的粮价涨得厉害,不少百姓都在抱怨,说是漕运出了问题”。
若只是延迟倒也罢了,可粮价上涨,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操控粮草流通。三皇子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敛财,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正思忖着,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苏云的声音:“小姐,我刚从城外的医馆回来,遇到一个从通州来的粮商,他说通州粮仓的守军最近查得特别严,连寻常的粮车都要翻遍才肯放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惊鸿心中一动。通州粮仓是京城的重要粮库,守军突然严查,难道是漕运中出了纰漏,怕被人发现?她转身看向苏云,见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便问道:“你从粮商那里还听到了什么?”
“那粮商还说,前几日夜里,他看到漕运司的船在通州码头卸粮时,有几个穿着黑衣的人上船检查,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漕运司的人,倒像是……江湖上的人。”苏云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株新鲜的草药,“对了,我还在医馆遇到一个受伤的船夫,他说自己是因为‘多嘴问了句粮船装的是什么’,就被人打了一顿,现在还不敢回去。”
黑衣江湖人、被打的船夫——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沈惊鸿的脑海里逐渐串联起来。三皇子不仅派官员插手漕运,还动用了江湖势力,显然是想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他们要掩盖的,恐怕就是那“黑袋子”里的东西——或许是被调换的劣质粮草,或许是私藏的违禁物品。
“苏云,你去把那个受伤的船夫接到府里来,就说是你的远房亲戚,要在府里养伤。”沈惊鸿当机立断,“记住,要秘密行事,别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苏云点头应下,刚走到门口,就见墨影匆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小姐,出事了!我刚才在漕运司附近跟踪刘主事,看到他跟三皇子府的管家在茶馆见面,两人聊了没几句,就有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把茶馆里的人都赶走了。我躲在窗外,隐约听到他们说‘粮袋上的印记要处理干净’‘不能让沈家查到’。”
“沈家?”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明确提到沈家了?”
“是!”墨影肯定地说,“那个管家还说‘三皇子有令,要是沈丞相敢插手漕运的事,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小姐,三皇子这是冲着咱们沈家来的啊!”
沈惊鸿握紧了拳头。果然,三皇子早就把沈家当成了眼中钉,前世的阴谋,今生竟来得这么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墨影,你先别慌,继续盯着刘主事和三皇子府的人,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他们发现。另外,你去查下那些粮袋上的印记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可能找到样本。”
墨影应声离开后,暖阁里只剩下沈惊鸿一人。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从漕运司传来的纸条,指尖在“延迟五日”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三皇子想借漕运打压沈家,可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不仅要查清漕运的真相,还要让三皇子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惊鸿抬头望去,只见那辆漕运司的粮车终于动了,车夫赶着车,慢慢消失在雨雾中。可她总觉得,那辆粮车里装的,不仅是粮草,还有足以颠覆沈家的危机。
她正想叫晚翠去跟踪粮车,忽然听到暖阁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府里丫鬟家丁的脚步声,而是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沉稳。沈惊鸿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站在廊下的柱子旁,背对着暖阁,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那图案,她再熟悉不过——是影阁的标记。
影阁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相府?是冲着漕运的事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沈惊鸿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起前世听说的关于影阁的传闻——这个神秘的江湖组织,只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够价钱,什么事都肯做。三皇子会不会已经雇佣了影阁,要对沈家下手?
就在这时,那个青色长衫的男子忽然转过身,朝暖阁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惊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帘后。透过缝隙,她看到男子的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暖阁的窗户。
那双眼睛,让她莫名想起一个人——谢晏之。
虽然谢晏之平日里总是一副闲散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偶尔流露出的深邃,却与这面具男子的眼睛极为相似。难道这个影阁的人,与谢晏之有关?
沈惊鸿正想再仔细看看,那男子却忽然转身,快步走进雨雾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疑惑。
影阁、三皇子、漕运危机、谢晏之——这些看似无关的人和事,似乎正被一张无形的网串联起来。而她,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想起那个被打的船夫、粮袋上的神秘印记,以及柳氏的试探。一场围绕漕运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序幕。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就在这时,晚翠匆匆进来,脸色慌张:“小姐,不好了!刚才去接那个受伤船夫的小厮回来报信,说船夫不见了,只在他住的破庙里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再查漕运的事,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沈惊鸿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狰狞,显然是用极快的速度写的。她握紧纸条,指节泛白。三皇子不仅敢在漕运上动手脚,还敢明目张胆地威胁她——看来,这场较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雨雾,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三皇子背后有多少势力,无论这场漕运危机有多复杂,她都要查到底。为了沈家,为了前世的血海深仇,她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