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光刚漫过京城的城墙，沈惊鸿便带着晚翠出了丞相府。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旁逐渐热闹起来的商铺，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刚到手的漕运商户名册——这是昨日墨影连夜整理出来的，上面记着近半年负责给京城运送粮草的二十余家商户，其中三家的名字旁，被墨影用红笔打了圈，标注着“近三月账目异常”。
“小姐，咱们真要去‘顺昌粮行’吗？听说那粮行的掌柜是三皇子的远亲，要是被人认出来，怕是会惹麻烦。”晚翠坐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沈惊鸿放下车帘，目光落在名册上“顺昌粮行”那一行字上：“越是沾亲带故，越容易藏着线索。前几日父亲在朝堂上说，京中粮仓的粮草入库时，总有‘斤两短缺’的情况，户部查了半个月也没查出问题，如今看来，问题恐怕出在漕运上。”
前世沈家倒台时，她曾在狱中听过狱卒闲聊，说“三皇子早年靠漕运贪了不少银子，后来还用调换的粮草接济靖王”，当时她只当是闲话，如今想来，那些“闲话”或许就是沈家被诬陷“通敌”的伏笔。这一世，她必须提前查清漕运的猫腻，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马车行至城南的漕运码头附近，沈惊鸿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又用帷帽遮住大半张脸，才与晚翠步行走向顺昌粮行。粮行门口堆着几袋待运的粮食，几个伙计正忙着搬卸，见沈惊鸿两人走来，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姑娘是要买粮？我们粮行的米都是新收的，口感好得很。”
沈惊鸿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偏低：“我们是替府里采买的，要的量多，想跟掌柜的谈谈价格，不知掌柜在吗？”
账房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衣着朴素，帷帽的料子却绝非普通人家所有，便客气地说：“掌柜在里间算账，我去通报一声，姑娘稍等。”
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在下是顺昌粮行的掌柜王有财，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门口的粮袋：“王掌柜，我听说你们粮行不仅做零售，还负责给京中粮仓运粮？我家主子想问问，若是长期从你们这儿订粮，能不能按漕运的批发价算？”
王有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伙计，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姑娘说笑了，漕运的粮草都是官府定好的，哪能随便对外批发？要是姑娘想订粮，我给您按零售价再降两成，您看如何？”
沈惊鸿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里越发确定这粮行有问题。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降两成还是太贵了，昨日我去‘福源粮行’，他们掌柜说，若是长期订粮，能按漕运价算，还说他们运粮时，‘每船都能多带些额外的粮’，不会被人发现。”
这话一出，王有财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福源粮行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沈惊鸿见他反应激烈，便知自己猜对了——福源粮行也是墨影标注的“账目异常”商户之一，看来这两家粮行之间，确实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怎么就不能说了？我看福源粮行的掌柜说得挺坦然，还说‘都是按上面的意思办’，难不成……王掌柜你们没接到‘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四个字，是沈惊鸿故意试探。她料定三皇子若要操控漕运，定会给相关商户下达指令，用这五个字敲打，或许能让王有财露出破绽。
果然，王有财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便拉着沈惊鸿往粮行后院走：“姑娘，借一步说话。”
后院的角落里堆着几袋封口的粮食，王有财走到粮袋旁，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来买粮的。福源粮行的事，我劝你别多问，那不是咱们能掺和的——近三个月，我们运到京中粮仓的粮草，每船都要‘少装三成’，剩下的那些……都被人拉去别的地方了。”
“拉去了哪里？”沈惊鸿追问，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王有财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惧色：“我不知道具体地方，每次都是夜里有人来接货，那些人穿着黑衣，还带着刀，我们只敢按指令把粮送到指定码头，连问都不敢问。姑娘，你要是真为你家主子好，就别再查这事了，上个月有个商户想偷偷上报，结果第二天粮行就被烧了，掌柜的也不见了踪影……”
他话还没说完，粮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三皇子府的人来了，说要查咱们的账本！”
王有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推开沈惊鸿：“姑娘，你快从后门走！要是被他们看到你，咱们都活不成！”
沈惊鸿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拉着晚翠往后门跑。刚跑出没几步，就听见前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三皇子赵珩的贴身侍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王掌柜，殿下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特意让我们来看看账本，你可别藏着掖着啊。”
沈惊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几个身穿锦袍的侍卫正围着王有财，其中一个侍卫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粮行的院子。她不敢多停留，拉着晚翠快步从后门离开，一路绕到僻静的小巷里，才敢停下喘口气。
“小姐，刚才好险啊！要是被三皇子的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晚翠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
沈惊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王有财的话和三皇子府突然查账的举动，都印证了漕运的问题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三皇子不仅在调换粮草，还在刻意掩盖痕迹，那个“失踪的商户”，恐怕早已遭了灭口。
她正思忖着，忽然瞥见巷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是墨影！他穿着一身短打，正朝着顺昌粮行的方向走，看到沈惊鸿，他脚步一顿，迅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我刚查到，顺昌粮行昨晚往城外运了一批粮草，没走官方的漕运路线，而是走了西边的私道，我正想去查那批粮草的去向。”
“西边的私道？”沈惊鸿心里一动，“是不是通往西郊的那片竹林？”
墨影愣了一下：“小姐怎么知道？我刚从码头的船工那里问到，说昨晚的粮船是往西郊竹林方向去的。”
沈惊鸿的指尖瞬间冰凉——前世她曾听说，靖王在西郊竹林里有一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囤积粮草和兵器。三皇子把调换的粮草运去那里，难道是早就和靖王勾结在了一起？
“墨影，你立刻去西郊竹林探查，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沈惊鸿叮嘱道，“我先回府，要是有消息，立刻通过暗线传回来。”
墨影点头应下，转身消失在巷口。沈惊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越发不安——三皇子和靖王的勾结，远比她前世知道的更早，这场漕运危机，恐怕不只是“贪腐”那么简单，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她刚要带着晚翠离开小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惊鸿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巷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正是谢晏之的贴身侍卫，秦风。
“沈小姐，我家王爷让我给您带句话。”秦风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王爷说，‘西郊竹林危险，姑娘若是想查漕运的事，不如先看看府里的人’。”
沈惊鸿瞳孔微缩：“你家王爷什么意思？‘府里的人’是指谁？”
秦风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拱手：“王爷的话我已经带到，沈小姐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便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府里的人？”沈惊鸿喃喃自语，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丞相府里，有三皇子的眼线？是柳氏？还是沈清柔？或者……是她从未怀疑过的其他人？
晚翠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