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丞相府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水痕。沈惊鸿坐在书房窗边,指尖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那是墨影今早送来的消息,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漕运粮船,斤两不符”。
“小姐,柳氏派人来说,请您过去商量下月府里的采买事宜。”晚翠端着刚温好的雨前龙井进来,见沈惊鸿盯着纸条出神,小声补充道,“听来传话的丫鬟说,柳氏好像特意提起,她娘家的表哥在漕运司当差,或许能帮着采买些便宜的粮食。”
沈惊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柳氏向来安分守己,如今突然提及“漕运司的表哥”,还主动要管采买——是真的想讨好,还是想打探什么?尤其是在墨影传来漕运异常的消息后,这举动未免太过巧合。
“知道了,你先回了她,就说我正帮父亲整理朝堂奏疏,晚些再过去。”沈惊鸿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另外,你去把墨影叫来,我有话问他。”
半个时辰后,一身青色布衣的墨影出现在书房偏室。他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道浅淡的疤痕,是早年在街头混生活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敛去了往日的痞气,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小姐。”
“你在纸条上说‘漕运粮船,斤两不符’,具体是怎么回事?”沈惊鸿开门见山,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仔细说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墨影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捧着暖手:“属下这几日在城外码头蹲守,发现最近从江南来的漕运粮船,卸粮时总有些不对劲。按理说,每船粮食的斤两都有官府文书记录,可属下偷偷看过几次,实际卸下来的粮食,比文书上少了将近一成。”
“少了一成?”沈惊鸿指尖一顿,“官府的验粮官没发现?”
“验粮官倒是每次都来,可只是随便翻了翻粮袋,连秤都没称就签字了。”墨影压低声音,“属下还看见,漕运司的李主事,每次粮船到港后,都会去码头附近的‘悦来茶馆’见一个人——那人身穿锦袍,腰间挂着三皇子府的玉佩。”
三皇子赵珩?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前世沈家倒台,便是从“漕运贪腐”开始——三皇子联合靖王,诬陷沈丞相克扣漕运粮草,私通敌国,最终导致沈家满门抄斩。如今不过刚入春,漕运就出现异常,难道历史又要重蹈覆辙?
“你能查到,那些短缺的粮食去了哪里吗?”沈惊鸿追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里的纸条。
墨影摇头:“难。粮船到港后,除了卸到官府的粮仓,还会分一部分送到城郊的一个私人庄子。属下试着靠近过,那庄子守卫森严,门口还有带刀侍卫巡逻,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富户的产业。”
“私人庄子……”沈惊鸿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你知道柳氏的表哥,在漕运司具体负责什么吗?”
墨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属下没特意查过,但听码头的人说,漕运司有个姓王的文书,是柳氏的娘家人,负责登记粮船的出入记录。难道……”
“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沈惊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你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个王文书,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些消息。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逼得太紧,免得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墨影躬身应下,正要退下,却被沈惊鸿叫住。
“等等,”沈惊鸿从抽屉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码头人多眼杂,多带些钱,打点一下眼线。还有,注意安全,三皇子的人既然敢在漕运上动手脚,肯定不会轻易让外人查到真相。”
墨影接过银子,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属下省得。”
待墨影离开,沈惊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帘。漕运短缺、三皇子插手、柳氏突然提及漕运司的亲戚——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不仅要保住沈家,还要打乱三皇子的计划。
就在这时,晚翠匆匆进来,脸色有些慌张:“小姐,不好了!柳氏刚才派人来说,老夫人突然头晕,想请您过去看看。可我刚才路过柳氏的院子,听见她跟那个王文书在说话,好像在提‘粮船’‘证据’什么的!”
沈惊鸿心中一凛。老夫人头晕是假,想把她引开是真!柳氏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趁她不在,跟王文书串通消息。
“走,去荣安堂。”沈惊鸿快步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你去通知苏云,让她带着银针和常用的药材,就说老夫人身体不适,我请她来看看。”
苏云是沈惊鸿前不久招募的医女,医术高超,为人沉稳,更重要的是,她曾被三皇子的人陷害,对三皇子一党恨之入骨,是沈惊鸿可以信任的人。让苏云以“看病”为由跟着,既能应付柳氏,也能多一个帮手。
荣安堂里,沈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柳氏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假意抹着眼泪:“惊鸿,你可算来了,母亲刚才突然头晕,吓了我一跳。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可太医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你快想想办法。”
沈惊鸿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老夫人的脉搏,发现脉搏平稳,只是有些气虚,并不像突然头晕的样子。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祖母别急,我已经请苏云来了,她医术不错,先让她给您看看。”
话音刚落,苏云就提着药箱进来,躬身行礼后,上前为老夫人诊脉。柳氏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想开口阻止,却被沈惊鸿抢先说道:“苏医师是我特意请来的,医术比府里的大夫好,让她给祖母看看,我们也能放心。”
柳氏没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云为老夫人诊脉。苏云诊脉后,起身说道:“老夫人只是气虚,加上近日天气潮湿,有些胸闷,并无大碍。我开一副调理的方子,喝上几日就好了。”
沈老夫人点点头,挥了挥手:“既然没事,你们就先下去吧,我想歇会儿。”
柳氏见状,只能跟着沈惊鸿和苏云走出荣安堂。刚到门口,柳氏就拉着沈惊鸿的手,故作关切地说:“惊鸿,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不如采买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也好歇歇。”
沈惊鸿抽回手,淡淡一笑:“多谢柳姨娘关心,我没事。采买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不劳姨娘费心了。对了,刚才我好像看见姨娘的表哥在府里,是来给姨娘送东西的吗?”
柳氏脸色微变,强笑道:“是啊,他路过府里,顺便来看看我。怎么,惊鸿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觉得面生。”沈惊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审视,“不过听姨娘说,他在漕运司当差?最近漕运上好像有些不太平,不知道姨娘的表哥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
柳氏眼神闪烁,慌忙摇头:“他就是个小文书,能知道什么?惊鸿,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院子了。”说完,不等沈惊鸿回应,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柳氏仓皇的背影,沈惊鸿眼底的冷意更浓。柳氏肯定知道些什么,而且跟王文书串通好了,想隐瞒漕运的事。
“小姐,柳氏肯定有问题。”苏云走到沈惊鸿身边,小声说道,“我刚才诊脉时,听见老夫人跟柳氏说‘别把惊鸿牵扯进来’,看来老夫人也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想让您插手。”
沈惊鸿心中一动。老夫人向来看重家族脸面,或许她早就察觉了漕运的异常,甚至知道柳氏的表哥参与其中,只是不想声张,怕影响沈家的名声。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沈惊鸿沉声说道,“苏云,你帮我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柳氏和王文书的往来。我去一趟码头,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苏云点头:“小姐放心,府里的事交给我。你去码头要小心,三皇子的人肯定在那里布了眼线。”
沈惊鸿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刚走到府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谢晏之。
谢晏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见沈惊鸿出来,笑着招手:“沈小姐,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