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细密如愁,将京城外的漕运码头笼在一片濛濛水雾里。沈惊鸿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码头旁的茶寮二楼,透过窗缝望着下方忙碌的漕工——他们正将一艘漕船上的粮袋搬下来,动作仓促,时不时还警惕地望向四周,像是在遮掩什么。
“小姐,墨影传来消息,说负责这艘漕船的管事,昨晚偷偷去了三皇子府。”晚翠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还说,这批粮草的重量比单据上少了三成,但漕运司的验收文书却写着‘足额无误’。”
沈惊鸿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那些粮袋上——袋口用粗麻绳系着,印着漕运司的朱红印记,看起来与寻常粮袋并无不同。可她记得前世沈家被诬陷时,就有“漕运粮草被调换”的罪名,如今看来,三皇子早在此时就开始在漕运上动手脚,恐怕不只是贪墨,更是为日后陷害沈家埋下伏笔。
“让墨影盯着那个管事,看他接下来会去哪里。另外,想办法弄一个空粮袋回来,我要看看上面的印记有没有问题。”沈惊鸿吩咐道,话音刚落,就见茶寮楼下走来几个身穿黑衣的人,腰间别着短刀,径直走向漕船,与那管事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登上漕船,开始翻查粮袋。
晚翠脸色微变:“小姐,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漕运司的人,会不会是三皇子派来的?”
沈惊鸿点头:“应该是。三皇子察觉到我们在查漕运,想提前销毁证据。我们得尽快拿到粮袋,不然就晚了。”
她正说着,就见墨影从码头的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朝着茶寮的方向快步走来。沈惊鸿示意晚翠去接应,片刻后,墨影便出现在二楼的包间里,身上沾了不少泥水,气息有些急促。
“小姐,幸不辱命。”墨影将布包递给沈惊鸿,“这是空粮袋,我趁那些黑衣人不注意,从漕船的角落拿的。不过他们看得很紧,我差点被发现,还多亏了一个陌生男子帮忙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
沈惊鸿打开布包,取出空粮袋,仔细查看上面的印记。漕运司的朱红印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当她用指尖拂过印记边缘时,却发现有一层极薄的颜料——轻轻一擦,朱红印记下竟露出了一个淡黑色的小印记,像是一朵残缺的莲花。
“这个印记……”沈惊鸿瞳孔微缩,她记得前世在“通敌密信”上见过类似的莲花印记,当时说是敌国的标记,如今看来,这恐怕是三皇子与靖王勾结的暗号。
墨影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小姐,这印记很特殊,我在京城的其他粮袋上从未见过。会不会是三皇子用来标记‘调换粮草’的暗号?”
“很有可能。”沈惊鸿将粮袋收好,“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证明漕运粮草被调换是三皇子所为,而非沈家的问题。你再去查一下,带有这种莲花印记的粮袋,最终都运去了哪里。”
墨影应声离开后,沈惊鸿刚想让晚翠将粮袋收好,就见茶寮的伙计端着一壶茶进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们放在桌上的布包。沈惊鸿心中警觉,不动声色地将布包收进袖中,笑着对伙计说:“我们还有事,这茶就不喝了,结账吧。”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离开时,脚步却故意放慢,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尽快离开码头。
两人刚走出茶寮,就见方才那几个黑衣人朝着茶寮的方向走来,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沈惊鸿拉着晚翠,低头混入人群,快步朝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两位姑娘,请问见过一个提着布包的男子吗?”黑衣人语气冰冷,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目光在沈惊鸿和晚翠身上来回打量。
沈惊鸿强压下心头的紧张,故作镇定地说:“我们只是来茶寮喝茶的,没见过什么提布包的男子。”
黑衣人显然不信,正要伸手去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码头的漕工与另一队人起了冲突,不少人围过去看热闹。黑衣人本想继续盘问,却被同伴叫走:“别浪费时间了,管事说要尽快找到那个布包,不然三皇子会怪罪的。”
黑衣人瞪了沈惊鸿一眼,转身匆匆离开。沈惊鸿松了口气,拉着晚翠快步登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离开。
马车行驶在回京的路上,晚翠拍着胸口,后怕地说:“小姐,刚才好险啊!幸好有人闹事引开了那些黑衣人,不然我们就麻烦了。”
沈惊鸿却皱着眉头,她总觉得刚才的冲突太过巧合,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难道是谢晏之?上次围猎场的提醒,还有之前送来的木盒,都是他暗中相助,这次会不会也是他?
正思忖着,车夫忽然停下马车,说道:“小姐,前面有位公子拦车,说有东西要交给您。”
沈惊鸿掀开车帘,只见车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见她掀帘,便将信封递过来:“沈小姐,我家主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对您查漕运的事有帮助。”
“你家主子是谁?”沈惊鸿问道。
男子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便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沈惊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漕运司库房夜间值守的人员名单,旁边还标注了“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值守人员会调换粮草”的字样。
又是谢晏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查漕运?还能拿到如此详细的值守名单?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沈惊鸿握着那张纸,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抬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京城的方向笼罩在一片雾气里,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回到相府后,沈惊鸿刚把粮袋和值守名单收好,就见丫鬟进来通报,说柳氏请她去前厅,说是“有要事相商”。沈惊鸿知道,柳氏定是又想找麻烦,可她现在没空应付,便让丫鬟回复“身体不适,改日再议”。
可没过多久,丫鬟又匆匆进来,脸色焦急地说:“小姐,不好了!柳氏去老夫人那里告状,说您接管内宅后,故意拖延采买,导致府里的药材短缺,还说苏云姑娘因为没有药材,都没法给老夫人调理身体了。”
沈惊鸿眉头一皱。柳氏这是故意找茬,想借老夫人的名义逼她出面,分散她查漕运的精力。她起身对晚翠说:“走,去荣安堂看看。我倒要看看,柳氏还能耍什么花样。”
荣安堂里,柳氏正坐在老夫人身边,抹着眼泪,哭诉道:“老夫人,您看看,这都半个月了,府里的当归、人参都快用完了,我让惊鸿尽快采买,她却推三阻四,说什么‘查漕运要紧’。可漕运是外男该管的事,她一个姑娘家瞎掺和什么?万一惹祸上身,连累了沈家怎么办?”
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见沈惊鸿进来,便问道:“惊鸿,柳氏说的是真的?府里的药材真的短缺了?”
沈惊鸿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从容地说:“回老夫人,府里的药材确实不多了,但并非我故意拖延采买,而是采买的李管事说‘最近药材涨价,要等价格回落再买’。我已经让苏云姑娘清点了库存,优先保证老夫人和府里众人的用药,绝不会影响调理身体。”
她顿了顿,看向柳氏,语气带着几分冷淡:“至于漕运的事,我并非瞎掺和,而是有人在漕运上动手脚,意图陷害沈家。我查漕运,是为了保护沈家,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辙。”
柳氏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前世今生的,我看你是被漕运的事冲昏了头脑!老夫人,您听听,她这话多不吉利啊!”
老夫人却沉默了,她看着沈惊鸿,眼神复杂。自从沈惊鸿重生后,行事越发沉稳,说的话也总能应验,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相信沈惊鸿的话了。
就在这时,苏云提着药箱进来,对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您今日的汤药已经熬好了。另外,我刚才清点药材时,发现府里还剩一些当归和人参,足够用到采买回来,柳氏夫人说的‘短缺’,恐怕是误会。”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